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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弯腰捧水泼脸,凉水顺着下颌脖颈往下淌。 他撑在洗手台边上直起腰,从镜子里看见了门口的季冉,镜片后面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往门口走。 季冉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止看了他片刻,平静地开口:“能让一下吗。外面还有两车器材要卸。” 在医院是这样,在剧组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陆止越是这样平静、这样守分寸,就越显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在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搞得好像是他心虚,是他纠缠不休。 凭什么? 季冉带着恶意故意问:“你在霍爷面前也这么硬气吗?” 陆止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你知道了什么?” “怎么,怕我知道你和霍爷的事?” 季冉扯了下嘴角,目光凉凉地从他的黑框眼镜上扫过,“你跟霍爷开口借钱的时候,他让你拿什么抵?我倒是不知道,你除了这个身体,还有什么是霍爷看得上的。” 那层公事公办的平静终于从陆止脸上碎掉了。 “季冉,极乐巢那晚还不够还你吗?” “灌我酒,看我失态,让我丢工作,让我被人当笑话,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季冉习惯了陆止低头、退缩、任他搓圆捏扁,从来没见过陆止真的生气。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声音发抖,每一句都不是求饶,是反抗。 他满腔的恶意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时理屈词穷。 “……我没想让你丢工作。” 说完,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刻薄,像是在给自己的失态找补。 “再说了,你那工作有什么好可惜的。端茶倒水被人使唤,没了就没了,你不是找了新的工作吗?” 陆止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你兴致来了就逗两下、腻了就踹开的消遣。” “你跟我之间,永远是你在上,我在下,你在选,我在等。你来招惹我,我得随时奉陪。” 季冉表情从愣怔变成铁青。 “你在下?我在上?” 他难以置信地把这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陆止,你要不要脸?极乐巢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在上谁在下?” “从头到尾被按在地上的是我,被你压得动都动不了的是我,你他妈的在这里跟我演什么受害者?” 他越说越气,但嘴里的话已经收不住了。 “你倒是爽完就睡了,我还要忍着疼把你收拾干净才走。你丢工作,你被人笑话,那我呢?我找谁说理去?” 陆止愣在原地,声音发涩:“你不是来羞辱我的?那你是来……做什么?” 他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回答了就等于承认,承认被睡了之后还上赶着来找人家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厕所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季冉来不及多想,抓住陆止,推开最近一间隔间门,挤了进去。 门锁上的瞬间,他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隔板,而陆止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撑在他耳侧,堪堪稳住身形,没撞上他。 空间窄得可怜,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陆止没穿上衣,胸膛的热度几乎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直接烙在季冉身上。 他的呼吸扫过季冉的额角,带着熟悉的体香和汗水的微咸。 季冉僵在原地,视线平齐处刚好是陆止的脖颈,喉结下方的皮肤泛着薄红,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滚动。 心跳声很响,不知道是谁的,只是震得他掌心发麻。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牢牢扣在陆止腕上。 擂鼓般的声响从陆止发烫的皮肤下透过来,沿着他的手腕、他的小臂,一路烧进他的耳膜里。 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泵动,都彰显着这具身体的年轻与滚烫,让他头晕目眩。 “季冉,你是不是掉厕所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俞文楚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季冉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向陆止。 陆止正低头看着他,两个人近到鼻尖几乎能蹭上的距离,呼吸在逼仄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季冉被那目光烫得呼吸一乱,仓皇别开脸,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我……拉肚子!” 承诺 外面安静了片刻,俞文楚“啧”了一声,在洗手台附近停了下来,显然是想等他出来再走。 “快点啊,你前女友还在外面等着呢。季冉,我真的服你,被绿三次换别人早老死不相往来了,你还能跟她当朋友。你这是余情未了,还是旧情复燃?” 季冉闭了闭眼,想让他快滚。但俞文楚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我刚才还问她来着,她说她前段时间刚分,现在单身。你要是还有兴趣,我帮你撮合?” 陆止的手突然抽了回去。季冉手心一空,看向陆止,却见他把脸转开了。 俞文楚还在外面滔滔不绝地夸他痴情,隔间里的空气却忽然冷了好几个度。 季冉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不穿上衣的陆止对峙下去,提高音量:“……你先出去行不行,这事回头再说。” “行行行,我先出去。”俞文楚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冲隔间喊了一嗓子:“那我跟她说你待会儿请她吃饭啊!不用谢我——” 俞文楚的脚步声消失在厕所门口。 隔间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陆止推开隔间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季冉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又翻上来了。 陆止拿起搭在水龙头旁边的黑色上衣,似乎想走。 季冉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陆止转过身,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季冉的心脏病又开始犯了。 “把衣服穿上。”他把目光从陆止胸口移开,“光着膀子晃来晃去,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丢人现眼的?” 陆止表情有些茫然,不太确定自己被骂的点在哪里。 “可是其他场务也脱了。老宋也光着膀子,他们说搬完这车就可以休息了。为什么我不行?” 他居然还拿老宋来比?老宋那个啤酒肚能和他一样吗?他这身材……这身材算怎么回事。 刚才在厕所还那么凶,现在倒是一副被欺负了的小狗模样,还问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难看,因为碍眼,因为不爽。还能因为什么。 季冉嗤了一声:“你是本来就丑还脱,丑上加丑。赶紧穿上,别在这儿污染我眼睛。” 陆止皱了眉,但还是很听话的穿上了衣服:“这样可以吗?” 季冉扫了一眼,才发现这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上衣比陆止平时穿的衣服更紧身,袖口箍在臂弯上方,把整条手臂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反而比刚才光着上半身还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颜色又是最禁欲的黑色,严丝合缝地裹着一具年轻滚烫的身体。 操。还不如不穿。明明裹得密不透风,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他不敢再看,同手同脚的往前走:“俞文楚还在外面等着,我先出去。你晚五分钟再出来。” 身后安静了片刻。季冉正要推门,听见陆止开口:“季冉。” 季冉转头看他:“怎么,你赶时间吗?” 陆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说:“我会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季冉的耳根从微热直接烧成通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脸颊,连手指尖都在发麻。最后几乎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脸上热度还没退,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俞文楚和江玲歌。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俞文楚看见他,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瞬。 “你脸怎么这么红?在厕所里蒸桑拿呢?” 季冉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能煎鸡蛋。 “厕所里太热了,通风不好。”他三步并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一手拽一个,把他们往走廊另一头拉,“走吧,不是要吃饭吗,我都饿死了。” 江玲歌没发现他的异常,兴致勃勃地说:“俞导刚才跟我讲了好多你高中时候的事,你以前真的太可爱了!” 季冉匪夷所思地看向俞文楚,后者回了他一个“别谢兄弟”的眼神。 “……” 三个人走出医院,俞文楚开车,季冉和江玲歌坐后座。这本来是俞文楚精心安排的“培养感情完美位置”,但季冉从上车开始就扭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还没完全褪色的脸颊。 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旧楼房、傍晚的天光,他全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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