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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没有解释,只淡淡反问:“那你为什么选他?” 周临坦率直白,声音里带着柔软的善意:“看着他孤零零的,有点可怜。我能压得住二号那些人,跟着他,多少能护着他一点。” 沈确沉默了两秒,夜色裹着他低沉的声线:“睡觉。” 周临乖乖翻身:“知道啦小九。” 下一秒,隔壁传来沈确冷静较真的声音:“我比你年长。” 周临理直气壮,半点不让:“可我才是一号。” 沈确没有再说话。 自此,一号、九号,终身归属于厉岱川。 厉岱川性子清冷寡言,内敛隐忍,但他从不像其他少爷肆意骄纵、苛待下人。 他安静、克制,待他们始终平和自持。 后来他还帮他们摘掉了代号,给他们取了名字——写在纸条上,一人一张,让他们自己抽。 他们俩是幸运的,从一大堆"王顺""李亮""张勇"之间,抽到了"沈确"和"周临"。 一号成了周临,九号成了沈确。 自此,代号作废,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姓名。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的稚童长成了挺拔的少年,世事翻覆,风雨骤临。 厉岱川忤逆触怒厉景泰,被囚禁到了阁楼,像牲畜一样锁进了铁笼里,不见天日。 周临和沈确当天就被带回了主宅,带到了厉景泰面前。 红木宽椅上,厉景泰指尖夹着雪茄,烟雾缭绕,眯眼审视着面前两个养得锋芒初露的少年,语气慢悠悠,暗藏试探:“老五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周临垂首躬身,声音平稳:"知晓。是五少不懂事忤逆了老爷,受点惩罚是应该的。" 沈确紧随其后,声线冷静恭顺:"是。少爷还小,关上一阵就老实了。还请老爷注意身体,莫要动怒。" 厉景泰眸光微沉,笑意不明:“你们随他五年,朝夕相伴,当真毫无半分情谊?” 他的话音落地,沈确周临两人的双膝也齐齐落地,他们姿态恭谨,忠心表得坦荡彻底。 "我们都是老爷带回来的,细心养育栽培才有了今日,一辈子自当都是老爷的人,绝无二心。老爷让我们跟随谁,我们就跟随谁。" 厉景泰这才哈哈笑出了声,朝钟业抬了抬手:"行了,他们都是好孩子。总归是我养大的,暂且留下吧。" 钟业颔首:"是,老爷。" 就这样,他们留在了厉景泰身边。 看似风波平息,实际上是漫长的试探和软禁。 厉景泰始终心存忌惮,整整一年,把沈确周临两人完全架空,不闻不问,刻意冷落。 直到确认他们两个从未探听过厉岱川的消息,从未踏足阁楼半步,彻底断绝了往来,才重新把他们叫到明面上,开始上手处理各种事务。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两人接二连三地立功,厉景泰渐渐放下了疑心,慢慢开始重用他们。 五年时间,他们虽然没走到厉景泰最信任的下属那一步,但也成了厉景泰离不开的人手。 而这整整五年,他们从未见过厉岱川。 临确番外——(2) 直到厉家几位少爷接连离奇殒命,大院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时候,他们才再一次见到了厉岱川——十七岁的厉岱川,已经从那个阴沉瘦小的少年长成了身量修长、眉眼冷厉的青年。 可厉景泰并没有让他们回到厉岱川身边。 又是两年隐忍蛰伏,步步筹谋。 他们终于回到了厉岱川身边——是他们联手杀了厉景泰、拿下厉家之后。 那天夜里,书房血色浓重,满地狼藉。 厉岱川站在血泊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刀,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人,声线低沉冷冽,只吐出两个字:“过来。” 周临和沈确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像很多年前一样,一左一右。 至此,他们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厉岱川的特助,无可替代。 彼时周临和沈确已经认识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朝夕与共,生死相托,风雨并肩。 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是可以交付后背、托付性命的兄弟,是彼此生命里唯一不变的存在。 可慢慢的,周临开始觉得沈确变了。 这种变化细微、隐晦,却无处不在,清晰得让周临心里发慌。 以前训练完一身汗,周临勾着沈确的肩一起去冲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现在的沈确总是等他洗完才进去。 以前换衣服的时候周临脱得一干二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沈确最多瞥他一眼说"别挡光",可现在沈确会侧过身去,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 曾经毫无隔阂的亲密,悄无声息的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覆盖。 周临觉得——沈确好像没那么想和他做最好的兄弟了。 ——— 日子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周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反倒一天比一天重。 他始终想不明白。 从前在厉家熬命、天天刀尖舔血、步步如履薄冰的苦日子里,他们挤一间房间里,永远并肩不分彼此,是天下第一好的兄弟。 可偏偏等到现在风雨落幕、尘埃落定了,沈确却开始一点点把他推开了。 沈确变得客气、疏离,话也越来越少,就连走路都刻意和他维持着两步的距离。 那两步不远不近,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在他们之间生生隔出了万水千山。 周临憋了许久,心底的委屈和困惑反复翻涌,直到又一次近身时,沈确抬手稳稳推开他,语气凉淡坚决:“周临,保持距离。”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临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崩裂。 周临骤然抬手,双手死死扣住沈确的双肩,猛地将人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他眼底泛红地看着沈确:“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急切又无措,“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沈确,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讨厌我了?” 沈确抬眼,直直望进他焦灼慌乱的眼底。 那双素来意气风发,满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委屈和不安,干净又直白,撞得他心口骤然发紧。 他静默了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语气平得近乎残忍,无波无澜:“没有讨厌你。” “只是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周临眉心狠狠拧起,压在沈确肩上的力道丝毫没减,愈发不解:“保持什么距离?!我们从小到大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从来不需要什么距离!现在日子安稳了,你却突然跟我说保持距离?你到底为什么!” 沈确望着他急躁泛红的眉眼,声音轻又稳,像是在心底反复演练、自我拉扯了无数遍,最终只剩下了冷静的克制:“就是因为日子安稳了。” “从前活着太难,只能顾着保命立足,顾不上别的。现在安稳了,有时间、有心思去想别的了,所以必须和你保持距离。” 周临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肩骨里,心口又酸又慌,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嗓音都带上了颤:“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们都是男人,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生死与共,到底需要保持什么距离?!” 沈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冷淡,他的话像刀子一样落进周临的耳朵里: “因为我喜欢男人。” “因为我是同性恋。” 他看着骤然僵住的周临,语气平静:“听懂了吗?从前朝不保夕,我无暇顾及私情。如今安稳了,我以后会有男朋友,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所以要和你保持距离。” 短暂停顿后,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收尾:“周临,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够”字落下的瞬间,周临像是被烫到似的,手上骤然失了力气。 扣在沈确肩头的手猛地松开,无力的垂落在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长睫剧烈颤动,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挤出一点沙哑破碎的声音:“你……你说什么?什么叫你喜欢男人……” 沈确视线稳稳锁着他,没有半分闪躲:"就是你听见的那样——字面意思。我喜欢同性。" 说完,他微微侧身,避开周临怔然的目光:“现在我可以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吗?” 周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确定定看了他凝滞苍白的脸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转身抬步,轻轻合上了自己的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一盏灯白惨惨地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周临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久到眼底酸胀发涩,久到心底那片温热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空空落落、酸酸涩涩,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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