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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徐景韫也就跟着睡着了。 摇椅轻晃,两人肩靠着肩,头抵着头,呼吸慢慢趋于同步,温柔纠缠。 清风穿院,紫藤柔软的花穗轻轻拂过两人花白的发顶,像一双无形的温柔手掌,细细摩挲着岁月和深情。 那壶茶晾凉了也没人再喝,远处的雪山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白,整座小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了。 他们就这样在藤架下的摇椅上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徐惟砚动了动,发现自己靠在徐景韫肩膀上,而徐景韫也正半睡半醒地偏着头,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又靠了一会儿。 徐景韫感觉到他醒了,也没睁眼,只是含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徐惟砚偏头看了看天上的夕阳:"还早。" 徐景韫嗯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把人搂得紧了些,絮语轻柔,带着岁月沉淀的恍惚:“惟砚哥哥,我有时候总觉得,我们这一辈子,像一场太长太温柔的梦。如今我感觉这场梦好像……快要醒了。” 徐惟砚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沉声道:“不是梦。都是真的。我们真的相守了一生,安稳白头,岁岁相伴。这辈子圆满至极,没有半点遗憾。” 院子里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远处的教堂钟楼传来整点的报时声,铛——铛——铛——,不多不少,正好六下。 徐惟砚听着那钟声,想着他们在这个小镇上住了几十年了。 从孑然一身的年少青年,到相守相依的中年,再到鬓发皆白的晚年。 从两个人的颠沛逃离,到一方小院、一架紫藤、一把旧摇椅,岁岁朝夕,年年相伴。 原来从容老去,从来都不可怕。 他微微偏头,凝望着身侧人满头霜雪的白发,指尖轻轻地拂过。 徐景韫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惟砚哥哥,我老了是不是?你还爱我吗?” 徐惟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嗓音温柔绵长:“爱,这一辈子都爱,只爱徐景韫,很爱很爱。从年少到白头,从未变过。” “我也是。”徐景韫轻声呢喃,睁开眼睛,眼底只印着此生唯一的挚爱,“我也只爱我的惟砚哥哥,这辈子,最爱你,只爱你。” 晚风温柔,紫藤飘香,落日熔金。 人间最圆满的一生,大抵如此——年少私奔,岁岁相守,白发相依,终老无忧。 ——— 山间风凉,终年不散的雪山风穿过空寂的山头,轻轻拂动墓碑前零落的枯叶。 白野静静立在一方崭新的合葬墓碑前,视线死死凝着碑面上镌刻的一行字——徐景韫、徐惟砚夫夫之墓。 眼眶猝不及防一热,积蓄已久的泪水毫无预兆的滚落,他嗓音发颤,满是哽咽,带着无法释怀的困惑和心疼:“哥哥,史蒂夫明明已经撑过了这么多年……明明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还是突然就想不开了?” 数十年的人间孤守,岁岁独行,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经和思念和解,与岁月安然共处。 谁也没想过,就在这么平常的一天,他会以这样温柔决绝的方式,奔赴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厉岱川抬手把情绪溃堤的白野轻轻揽进怀里,手臂稳稳环着他的肩,替他挡住山间凛冽的风。 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墓碑,眼底泛红,胸腔压着酸涩,低沉的道尽了半生真相:“他早就走了。” “徐景韫死的时候,他就跟着走了,这么多年,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是想不开,可能是突然想开了,终于舍得放过自己了,也可能,是这辈子压在骨血里的思念,再也撑不住了。” 一旁的几位史蒂夫的近邻安静地站着,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上前来,历经岁月沉淀的声音温和通透,抚平了些许离别的悲戚:"我们来这里找他的时候,他很平和,嘴角带着浅笑,就抱着这里原本的那块墓碑。他是在幸福中死去的。" 厉岱川偏过头,朝他们微微颔首:"谢谢你们通知我们来为史蒂夫举行葬礼。" 老人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墓碑上,缓缓道出原委:“是史蒂夫早早就留给我们的联系方式。他交代过,倘若他日他离去,务必联系你们。他说,你们是他此生最亲的挚友,定会来送他最后一程,料理后事。” 白野看着老人轻声追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们?" 山间风静,老人的声音轻缓落下,字字温柔,却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哽咽和悲痛:"他只留下一句——不必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我只是去追寻我的幸福了,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为我庆贺吧,祝福我们,岱川,小野。" 话音落下,山巅风起,轻轻拂过墓碑,温柔无声。 白野怔怔立在原地,泪水无声地坠落。 这一刻,所有的不解、心疼、惋惜,尽数化作了绵长温柔的释然。 是啊,他们终于团圆了。 不是隔着生死的思念,不是每年情人节来山上对着石头说话,而是真正地、完整地、再也没有任何距离地在一起了。 人间万般疾苦、半生孤独等候,到此为止。 他奔赴的不是死亡,是阔别数十年的重逢,是他穷尽一生、朝思暮想的圆满。 不必悲伤,只需祝福。 祝福徐景韫,祝福徐惟砚。 祝福他们,生生世世,岁岁同归,永不分离。 不必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我只是去追寻我的幸福,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为我庆贺吧,祝福我们—— 祝福我们吧。 临确番外——(1) 周临第一次见沈确是在八岁初秋。 彼时的他,已是厉家训练营里资历最久的“老人”。 三岁那年,管家钟业从孤儿院把他领回了厉家,他自此就扎根在了这座规矩森严、冰冷压抑的深宅大院。 厉老爷子厉景泰生性多疑,城府极深,从不轻信外人,身边所有得力人手,皆需自幼亲自培养、亲手打磨。 他只留天资顶尖的孩子。 年年都有新人被送进来,又有无数资质平庸、心性不够的孩子悄无声息被送走。 至于那些孩子被送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更没人敢问。 厉家这座大院,永远只留最锋利、最听话的棋子。 这一年秋天,钟业又带回了一个新的孩子。 青石铺就的庭院里,天光清浅。 八岁的周临立在院中,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静静打量着管家身侧的男孩。 男孩身形清瘦高挑,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衣,布料朴素单薄,领口却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正坚韧,像山野里一棵独自扎根、宁折不弯的青松,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周临歪了歪头,抬眼看向管家钟业:"钟叔,您确定这是老爷子让您带回来的?" 钟业拍了拍身侧男孩的肩膀:"年纪是有些大,十岁了。但是老爷子指定让我带回来的。一号,以后九号就交给你了,务必好好带他。"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一号到九号,按照被带进厉家的顺序排列。 周临是一号,沈确是九号。 沈确就这样跟在了周临身边。 厉家的训练从无温情,日复一日,是高强度的体能格斗、搏杀技巧,是枯燥晦涩的金融博弈、人心算计、世故。 他们被培养成最顶尖的利刃,不止要打得赢硬仗,更要算得清人心、稳得住局势、辨得清利弊,成为主子最趁手、最忠心的左膀右臂。 沈确话很少,但什么都学得很快,周临有时候教他一些规矩,他听一遍就记住了,从来不问第二遍。 没多久,他们九个孩子被带去见了厉家的五位少爷。 钟叔把他们带到五位少爷面前,让他们自己选以后跟在哪个少爷身边。 在厉家,少爷们没有选择跟随者的资格,而是被跟随者挑选的一方。 其他人很快做出了选择,或是选了年纪最大的大少爷,或是选了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 唯独没人选那个个头最小、面容沉静的小老五。 周临站在人群里,看了看那五个少爷——大少爷身量已经长开,二少爷穿得最光鲜,三少爷四少爷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只有那个小老五独自站在角落,面无表情。 周临迈步走了过去,沈确几乎没有犹豫,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了厉岱川身后。 到了晚上,周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悄声问隔壁床的沈确:"小九,你为什么选五少爷?" 沈确淡淡回了一句:"直觉。其他人不是当家主的料。" 周临微微怔住,满眼诧异:“你这都能看出来?他才七岁,看着最不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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