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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商贾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穆红英眉头微蹙,看向李惊风,心中暗叹他被私恩裹挟;赵清流、慕容冲等人身子微微前倾,静观这场博弈。 江丰年端坐主位,面对四人的联手诘难,不见半分慌乱。官袍肩头云鹤暗纹在灯火之下明暗流转,她目光一一扫过起身的四人,声音清冽铿锵,压过满堂纷扰。 “祖制,是令世家守土安商,报效家国,不是叫诸位借祖制之名,垄断河道,偷税瞒税,盘剥万千行舟百姓!” 她看向李惊风,语气锐利:“李帮主重江湖私恩,令人敬佩。可漕帮立足运河,该守的是朝廷公法,是万千水手生计,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交。私恩是私恩,国法是国法,岂可混为一谈?” 随即她望向祁发隆、秦挚、祁宣三人,字字掷地有声: “诸位口口声声诉说守河劳苦。可江北码头私设关卡,苛索过往商船;勋贵大族账册晦暗,国库税银大量流失;清淤剿匪的苦役尽数推给底层小民,诸位世家坐收巨利。这便是诸位口中的世代功勋? 新规并非苛待世家。劳役可以抵税,账册清白便可降税。只要奉公守法,基业自可保全。 可若仗旧日权势,抗拒法度,妄图继续损公肥私。” 江丰年手掌重重按在紫檀大案之上,目光凛凛: “那江某便直言,津杭运河法度面前,不论何等家世旧勋,一律按律论处!” 铿锵话音落下,满堂轰然一寂。 祁宣面色一白,不曾料到江丰年言辞如此强硬,不留半分转圜余地。李惊风嘴唇翕动,竟一时无言辩驳。祁发隆、秦挚胸中怒火熊熊,却被朝堂法度与楼内外兵马双重挟制,投鼠忌器,进退两难。 揽江楼内,暗流汹涌,这场漕运大会的角力,远还没有落幕。 落幕 祁宣被江丰年一席厉词堵得语塞,祁发隆、秦挚面色铁青,满堂暗流翻涌,就在僵持之际,揽江楼侧门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暗绣流云锦缎长裙的女子缓步走入,身姿端雅,气度沉稳,身后跟着江家护卫,步履从容,径直穿过宾客席位,走到祁宣身侧。 正是岭南孙家名义上真正的家主,孙语嫣。 祁宣骤然脸色一变,下意识起身:“孙语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知道孙语嫣被江丰年的人救走了,只是他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孙语嫣竟然来到了这种场合。 孙语嫣眸光冷淡,扫过他一眼,努力克制心中滔天怨恨,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厅堂: “今日漕运大会,请柬送至岭南孙家,理应由我这位家主亲至赴会。祁宣,你擅领孙家席位,本就不合规矩。” 她抬手拂开衣袖,面向主位的江丰年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漕事丞大人,妾身孙语嫣,岭南孙家家主,特来赴会。先前祁宣代为出席,并非孙家本意,今日我正式收回他执掌孙家漕运事务的权柄,并当众休夫。” 江丰年心道,这孙语嫣怎么会突然过来?莫非是自家夫人劝说?今日的她倒令人刮目相看。之前请柬确实是送给岭南孙家家主孙语嫣,正是如此,她才会派江仲康过去接洽合作。只是当时她并不清楚,孙语嫣只是名义上的孙家家主,更不知道她已经成婚,孙家实权落到祁宣手上。 孙语嫣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祁宣又惊又怒,面颊涨红:“孙语嫣!你我夫妻一体,孙家这两年一直由我统筹大局,津杭运河漕运的事更是我一手抓起。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你还要当众休弃我,剥夺我主事之权?孙家轮得到你做主?更何况今日乃是漕运大典,不是说家事的地方,你一介内宅女子,贸然闯入,更是成何体统!” 孙语嫣抬眼看向他,字字冰冷:“你说夫妻一体?请问你什么时候顾过我的体面,想过孙家的利益?你祁宣本就与卢阳祁家同宗同源,你一孙家赘婿,今日借着孙家名义发难,阻挠漕税改制,置孙家百年商誉于不顾,我要休你,合情合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孙家主事,更无权代表岭南孙家发声。” 她转过身,目光诚恳看向江丰年,朗声表态:“津杭运河漕税新规,公平公正,抑豪强、安小民、肃航道,于运河商贸大利,岭南孙家上下,尽数拥护新规,率先遵行。” 祁宣又羞又愤,厉声驳斥:“漕运大会乃是男子议事之地,女子当家本就于礼不合,你这般抛头露面,岂不是贻笑大方!” 这话刚落,左席纳税,每年抽调人手参与清淤剿匪,停泊费新规一体落实。 津杭运河沿线码头主、天下船商、漕帮兄弟,皆可全程监督。我若有半分徇私、半分特权,诸位可联名上奏朝廷,罢免我漕事丞之职,夺我掌管津杭运河民营商事收税监理之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千人船队,耗资巨万,江丰年竟愿意以身入局,亲自做新规的表率,这份魄力,瞬间压下了所有质疑。 就在此时,左席第三位的闫万熙缓缓起身。 他本是无溪城河段码头主,众人只当他是中立老派商人,无人知晓他早已是轩辕明镜安插在运河沿线的心腹。此刻他朝着江丰年拱手,态度恭敬: “无溪城码头,愿率先响应江大人新规,清缴旧账,严守三月稽查之制,全力配合漕运改制。往后河道清淤、剿除水匪,我闫家必出人出力,绝不推诿。” 闫万熙这一表态,等于无溪河段彻底倒向新政,津杭运河中段的势力瞬间倾斜。 李惊风望着眼前局势,祁宣失势、孙家站队、穆红英力挺、闫万熙表态,祁秦两家已然孤立无援。他念及旧情本想帮祁家说话,可新规本就对漕帮利好万千,再对抗下去,只会落得对抗朝廷法度的罪名,当即敛去神色,沉默落座,不再发声。 赵清流、慕容冲、诸葛邨、郑铎等一众船商、码头主见状,纷纷起身附和,表示愿意遵从新规;淮州周原、扬州吴庸等人也接连表态,愿意推行新政。 中小码头东家、底层船户更是心中大定,纷纷颔首认可。 祁发隆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戾气翻涌,却再也找不到发难的理由。江丰年以身立队,以身作则,堵住了所有“不懂漕运”的口舌;孙家反水、穆红英硬刚、闫万熙倒戈,旧派联盟已然瓦解。秦挚面色灰败,勋贵特权彻底被锁死,再无翻盘余地。 楼上观席,平王脸色铁青,漕运大权现在彻底旁落,江丰年核查旧稅势在必行,此人必须除掉,多留一天都不安稳; 蒋玉霖见平王满身杀气,心道,平王这人终究没有君王气度,若是他日后当了皇帝,今天的漕税改制,来日他就能坐拥丰盈的国库。平王作为当朝王爷,与祁家旧派切割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还能让圣上龙颜大悦。 轩辕明镜微微颔首,暗自赞许江丰年的果决;她唇角笑意更深,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江丰年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再敢提出异议,缓缓起身,一身七品官袍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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