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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断裂处，闪着冷硬的微光。我低头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心中一丝惋惜掠过，随即被战场求生的本能取代。长枪已毁，短兵亦能杀人。　　我将稍长的带枪尖那截握紧，断口参差，更添几分狠戾。手腕一振，断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麦月面门！这一下变故突生，速度极快，麦月虽竭力闪避，冰冷的枪尖仍停在了他眉心前三寸。　　&ldo;麦月，&rdo;我收住去势，平静道，&ldo;你败了。&rdo;　　麦月立刻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ldo;皇上！属下……属下罪该万死！竟损了陛下兵刃！&rdo;　　我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语气却听不出喜怒：&ldo;战场上，兵器损毁乃是常事。今日你试出这隐患，倒是功大于过。起来吧。&rdo;　　麦月闻言，重重磕了个头，才起身退到一旁，脸上惊悸未消。　　我将两截断枪仔细用布裹好，转向另一名沉默如石的影卫：&ldo;桂月。&rdo;　　&ldo;属下在。&rdo;桂月应声出列。　　&ldo;你的□□，借朕一用。&rdo;　　桂月毫不犹豫，解下背上那柄宽厚沉重、刃口带着暗哑血光的巨刃，双手奉上。我接过，入手沉实，刀柄还残留着体温。手臂微沉，顺势向身旁一棵歪脖子老树虚劈一刀。　　&ldo;唰‐‐轰！&rdo;　　刀风过处，碗口粗的树干应声出现一道深痕，木屑纷飞。整棵树剧烈摇晃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缓缓向一侧倾倒，最终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ldo;好刀。&rdo;我赞了一声，反手将□□背在身后，&ldo;朕借用几日，战后还你。&rdo;　　桂月躬身：&ldo;陛下能用，是此刀的荣幸。&rdo;　　不再多言，我翻身上马。禾螭长嘶一声，四蹄腾开，如一道黑色闪电，掠向军营。　　接近主帅大帐时，却见帐前影影绰绰立着几人。我勒住马，禾螭稳稳停住。纵身下马，将缰绳随意搭在拴马桩上。　　&ldo;夜深了，诸位将军不在营中整备军务，聚在此处何事？&rdo;我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将军陈浩，副将言犴、何杰。　　陈浩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躬身道：&ldo;回皇上，臣等见陛下日夜操劳，恐军营简陋，乏人侍奉，特来向陛下请安，并……聊表心意。&rdo;　　战前深夜，来献&ldo;心意&rdo;？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一颔首：&ldo;有心了。进帐说话。&rdo;　　步入帐中，在主位坐定。陈浩使了个眼色，言犴连忙接口，声音带着几分谄媚：&ldo;皇上，军营粗陋，恐损陛下圣体。臣等寻了几名心灵手巧的侍女，略通文墨音律，或可为陛下解乏……&rdo;　　我戴着面具，他们窥不见我丝毫神色。帐内烛火跳跃，映着他们闪烁不定的眼神。　　&ldo;哦？&rdo;我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听不出波澜，&ldo;甚好。朕正觉案牍劳形。&rdo;　　三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又夹杂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连忙叩首：&ldo;陛下喜欢便好！臣等这就唤她们进来伺候！&rdo;　　&ldo;嗯，退下吧。&rdo;我挥了挥手。　　三人躬身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我继续低头翻阅连日来的战报与斥候密报，心思却已不全在纸面。程国此番，郭之战挂帅已是劲敌，竟连那位以文采风流著称、年仅十七的五皇子也随军而来……是历练，还是另有图谋？二十万大军，几乎是程国压箱底的本钱，来势汹汹。宇文席的援军至少还需五日才能抵达边境……眼下，唯有拖。　　帐帘再次被轻轻掀起。几名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子袅娜而入，容貌确属上乘，行动间带着刻意的柔婉。她们齐齐跪倒，娇声高呼万岁。　　&ldo;平身。&rdo;我头也未抬，只淡淡道。　　她们起身，便训练有素地围拢过来，研墨的研墨，握肩的握肩，捏腿的捏腿，香气混合着脂粉气，瞬间盈满军帐。　　&ldo;你们之中，谁人通晓音律？&rdo;我随口问道。　　几女纷纷应声称是。我便指了角落：&ldo;既如此，去那边奏些清平调，勿要喧哗。&rdo;　　丝竹之声轻轻响起，不算顶尖，却也婉转流畅。我重新将目光投向战报，心思却更冷了几分。通文墨，擅音律，行动规矩却难掩风尘……陈浩几人，倒真是&ldo;用心良苦&rdo;。想用温柔乡消磨朕的斗志？也罢，便将计就计，且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时辰将近。我摆了摆手，乐声戛然而止。&ldo;都退下吧。&rdo;　　侍女们悄然离去，帐内恢复了属于军营的肃杀与清冷。　　卯时三刻，天光未透，营中已响起低沉如闷雷的战鼓声。　　历代帝王御驾亲征，多着玄黄亮甲，立于华盖之下，以示天子威仪，万军瞩目。我却深不喜。那颜色过于醒目，犹如箭靶。我令匠作营特制了这副赤黑色铠甲，色如凝血，暗沉无光，即便染了血污，亦不显眼。　　铠甲加身，□□入手沉甸甸的。我掀帘出帐。　　校场之上，大军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旌旗蔽空，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甲胄摩擦的轻响，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死寂。我没有乘坐那辆镶金嵌玉、缓慢笨重的御辇，而是直接翻身骑上禾螭。马背之上，视野开阔，更能感受战阵气息。　　几位将领紧随其后。陈浩、言犴、何杰三人也在其中，神色各异。　　两军对圆于旷野。程军阵势严整，黑压压一片，气势森然。阵前，果然有一骑独立，应是对方派出的斗将。　　按照战前信使往来的约定，今日先斗将。　　我目光扫过身后诸将，最后落在那三名深夜献美的臣子身上。他们触及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ldo;言犴。&rdo;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言犴身体一颤，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ldo;臣……臣在！&rdo;　　&ldo;朕，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rdo;我缓缓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在他身上，&ldo;去，斩了那贼将，扬我军威。&rdo;　　言犴嘴唇哆嗦着，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几乎拿不稳自己的长刀。但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嘶哑地应了一声：&ldo;末……末将领命！&rdo;　　他催动战马，歪歪扭扭地冲向阵中。对方那员将领见状，大喝一声，纵马迎上。不过三个照面，只见刀光一闪，言犴甚至连像样的格挡都未能做出，一颗头颅便高高飞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栽落马下。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嘲笑。　　我身后一片死寂。何杰的脸色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ldo;何杰。&rdo;我再次点名，语气平淡无波。　　何杰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从马上滚落，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马前，磕头如捣蒜：&ldo;皇上！皇上饶命！臣……臣近日身染恶疾，四肢无力，实在……实在无法出战啊皇上！求皇上开恩！&rdo;　　我微微俯身，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何杰，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冰封般的威严：&ldo;爱卿的意思是……你的病体，比朕的天命，比这军国大事，更要紧？&rdo;　　&ldo;不！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rdo;何杰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ldo;那便去吧。&rdo;我直起身，不再看他，&ldo;莫要让三军将士，等太久。&rdo;　　何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脸上露出绝望的死灰。他颤抖着爬上马背，抽出兵刃，如同奔赴刑场般，缓慢地挪向阵中。结果毫无悬念。甚至比言犴败得更快，程将一刀便将其劈落马下，鲜血染红了一片沙土。　　连折两将，我军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程军气焰愈发嚣张。　　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陈浩身上。　　&ldo;陈将军。&rdo;我唤道。　　陈浩浑身一激灵，眼中骤然闪过极致的恐惧。他竟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不是冲向敌阵，而是向着侧方空旷处，疯狂策马奔逃！　　想逃？　　我冷哼一声，甚至未动□□。左手一翻，角弓已在掌中，右手抽箭、搭弦、开弓，动作流畅如呼吸。弓弦震动轻响。　　&ldo;嗖‐‐！&rdo;　　羽箭破空，并非射向陈浩，而是精准无比地没入他座下战马的后股！　　战马惨嘶一声，人力而起，将猝不及防的陈浩狠狠摔落尘埃！　　陈浩摔得七荤八素，尚未爬起，我已策马缓缓行至他面前。禾螭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我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陈浩，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ldo;陈将军，你……跑错方向了吧？敌阵，在那边。&rdo;　　陈浩抬头，对上我面具后深不可测的目光，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手脚并用，匍匐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ldo;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开恩！开恩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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