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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咎忆见她还要往外跑,脸色一沉,声音也跟着硬了起来:&ldo;你去只会碍事。&rdo; 这话一出口。 小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苍咎忆见她终于肯老老实实待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头扎进了雨里。 那个背影很快就模糊在雨幕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呜呜的风声。 李奈何半蹲着,一只手还搭在小玉的肩膀上。 感到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玉哭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小玉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那副样子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哭了。 李奈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其实可以理解苍咎忆说话的动机,但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偏偏选了最伤人的一种。 安慰人的话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轻。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没有看见那些眼泪。 给这个孩子最后一点体面。 作者有话说: 小玉的脸色白得吓人,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奈何看不下去,劝她先把衣服换了,不然等寒气入体,非生病不可。 小玉没应声,甚至没回头。 她只是盯着门外,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大雨深处,固执得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 劝不动。 李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屋里翻出一张薄被,走到小玉身后,把那具单薄的身子整个裹住。 小玉的个头只到她腰际。 这么小的孩子,站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瘦弱的脊背绷得笔直。 不说话,不闹,也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懂事的模样让人心里发酸。 虽然知道她还是那个魔丸,但真的很懂事。 李奈何没再开口,只站到小玉身边,和她一起望向门外。 雨势没有半点要收的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滂沱的雨幕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来。 起先只是灰蒙蒙的一团,接着轮廓渐渐清晰,是一辆车的形状,正朝这边驶来。 小玉身体一僵,立刻就要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 李奈何按住了她的肩膀。 &ldo;别动。&rdo;她说。 小孩淋了雨再淋一次,病起来比大人麻烦得多。 与其来回折腾,不如裹着被子好好等着。 小玉被按住了,没再挣扎。 直到车开到近前,李奈何才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苍咎忆开着她那辆标志性的雷霆三蹦子,车斗里堆满了麦子,一捆一捆垒得密实,比人还高。 雨水顺着麦捆往下淌。 玉父和玉母已经从屋里冲了出去。 两人也顾不上雨有多大,跑到车斗边抱起麦子就往仓房跑。 李奈何也冲进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管不了那么多,接过玉母递来的麦捆就往仓房搬。 麦子被雨水泡过,沉得压手,抱在怀里湿漉漉的,往下直淌水。 四个人在雨里来来回回,谁也没说话,争分夺秒的搬运。 好在麦子都运进了仓房,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 雨还在下,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天色暗沉沉的,才下午的光景,黑得像入了夜。 雨水从屋檐上灌下来,哗哗地往下倾,像是要把苍茫大地冲洗得干干净净。 那力道,就像是高压水枪在呲水。 玉父玉母进了屋,浑身都在往下淌水。 &ldo;快,你们俩赶紧换身衣服。&rdo;玉母喘着气招呼,声音都透着累坏了的感觉。 苍咎忆却没动。 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额前的发梢往下滴,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ldo;张老太婆还在地里。&rdo;她说,&ldo;她无儿无女,一个人怎么收得了麦子。我先去看看。&rdo; 玉母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 私心里,她不想让苍咎忆去。 这孩子的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从山上下来,又帮她们抢了一车麦子,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可对上苍咎忆的目光,那句&ldo;别去了&rdo;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担忧,遮都遮不住。 玉母移开了视线。 她没法拒绝。 这件事,她不好过多置喙。 苍咎忆幼年父母双亡,是玉母把她领回家的。 那时候苍咎忆还小,不怎么会说话,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哭醒了就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玉母把她抱在怀里,像对自己亲生孩子一样,一点一点把她从那段日子里拉出来。 隔壁的张婆,是看着苍咎忆长大的。 张婆爱逗孩子,总拿苍咎忆开玩笑,说她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跟个小大人似的。 苍咎忆小时候一逗就恼,张婆就在旁边笑,笑完了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给她。 嘴上逗归逗,行动里疼她疼的不行。 后来玉父玉母外出打工,年幼的苍咎忆没人看顾。 就是张婆日日陪着,做饭,洗衣,哄睡觉,一样没落下。 张婆命苦。 一双儿女先后出了意外,全走了。 那之后,就剩她一个人,街坊里有人嘴碎,说她是孤寡命,克亲克子,把至亲的人都克死了。 话传得难听,张婆听了也只是沉默,不理像没听见一样。 只有一次,她发了火。 那次有人说,苍咎忆跟她走得近,迟早也要出事。 张婆听完,没吭声,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径直去了那户人家。 她站在对方门口,道:&ldo;我一把年纪,活也活到头了,带一个走,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rdo;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明面上嚼这个舌根。 这些事,玉母都记在心里。 她知道张婆对苍咎忆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说不出口。 可玉母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她没想到苍咎忆会正好在这个时候下山,不怕她在山上出什么事,苍咎忆是s级精神体,山上那点凶险还奈何不了她。 但精神体再强,体力也是有限的。 帮她们来来回回穿梭在雨里,搬运那么重的麦子,体力估计已经见底了。 苍咎忆方才可是上了山的,山上那一趟的消耗还没缓过来,就又跑了一趟地头收麦子。 现在还要再跑一趟。 玉母不放心。 很不放心。 可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玉父。 两人都是疲惫不堪,跟去也只剩拖累的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李奈何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有了计较。 她跟苍咎忆才认识不久,统共也没相处多长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否认,这段时间下来,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苍咎忆这个人,为人还算不错。 她愿意帮一把。 &ldo;我跟你去。&rdo;李奈何说。 话音刚落。 直接惨遭拒绝。 苍咎忆看了她一眼,道:&ldo;你去了只会多占地方,三蹦子就那么点大,不如腾出来空间,多放点麦子好使。&rdo; 苍咎忆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奈何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三蹦子的车屁股冲进雨幕里,越变越小,最后被白茫茫的水雾吞了个干净。 行吧。 她收回刚才那句&ldo;为人还算不错&rdo;。 屋子里,玉父玉母正在教训小玉。 &ldo;你这孩子,衣服湿成这样也不知道换?冻感冒了怎么办!&rdo;玉母从屋里翻出一身干衣服,塞到小玉手里。 语气又急又心疼。 小玉抱着衣服,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玉母叹了口气,这才去换自己身上那身湿透的衣服。 她走进里屋的时候,身体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显然是累狠了。 李奈何没进屋,直接在外间坐下。 她面对着门,看外面的雨。 雨势一点没小,天倒是又暗了几分。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 院子里积了水,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雨点砸在水面上。 李奈何坐了一会儿,点开光脑,给戈安南发消息。 &ldo;木材到手了。但现在这边下大雨,最少要等明天才能回去。&rdo;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ldo;你和她都没受伤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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