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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4页)

她想叫,张大了嘴,可嗓子里全是火,干巴巴的,像一只被晒裂了的陶罐,灌进去多少水都会在瞬间被蒸发成白气,连一点声音都留不住。

她觉得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炭——先是脚趾,然后是脚踝,接着是小腿,那灼热像一匹被点燃了的布,从下往上卷着,裹着她的膝盖,缠着她的大腿,扑上她的腰腹,烧过她的胸口,燎过她的脖颈,马上就要漫到她的眼眶和头顶了。

她甚至闻见了一股糊味,那气味从她自己的皮肤底下渗出来,又腥又焦,像一块被遗忘在炉膛里的、已经烧成了黑炭的骨头。

她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灼热里沉浮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化成一小撮灰白的、被风吹散就再也看不见的细灰了。

她的意识正在像一截被烧到末端的灯芯一样,一点一点地蜷缩、卷曲、灰化,快要灭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东西从她身体里最空虚的地方钻了进来,像一束被拧开了封口的、从极深极远的地方射来的光,不刺眼,却温温地、宽厚地铺展开来,像一匹被抖开了的、晒过一整日太阳的棉布,兜头盖住她正在燃烧的躯壳。

那东西涌进了她的小腹,在她的丹田处化开,变成一汪清冽冽的、像刚从山涧里汲上来的泉水,不急不缓地渗进她每一条正在冒着焦烟的经脉里。

那泉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凉,却不是冬天那种扎骨的、让人打战的那种凉,而是一种像被晒热了的溪水在傍晚时慢慢变回常温的那种、柔和的、不会惊动任何东西的清爽。

她在迷迷糊糊中觉着那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又从四肢涌回丹田,来来去去的,像一条被放归了深水的、憋了太久的鱼,痛快地甩着尾巴,在她体内每一条经络里游窜。

可她竟没有一丝一毫不适。

那东西每冲过一处,那处的邪火便弱一分,像一片被大雨浇透了的野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嗤嗤地冒着白烟,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重新变得柔软,那些烧得蜷缩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像春天里被解冻了的溪流,冰面裂开,底下流动的水又活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正在从一座正在崩塌的废墟中被人一块砖一块砖地挖出来。

先是意识回来了——她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知道自己是谁了。

然后是触觉回来了——她感觉到了身下那张被汗浸得湿透的床单的潮意,感觉到了贴在自己皮肤上那层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纱衫的触感。

再然后是力气——那股温热的力量还在她体内游走着,源源不绝,像一条被接通了源头的、永远不会干涸的暖流,正从她丹田那个位置往四肢百骸缓缓输送着。

她的手指不再蜷缩了,五根指头舒展开来,指尖蹭过床单,能感觉到布料上那些细密的经纬纹路。

她的脚趾也不再蜷着了,伸直了,贴着那截被汗水浸伸直了,贴着那截被汗水浸凉的被角,像一枚被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终于又能动了的小鱼。

于是她用力地抓住了那股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的——那只手大约是抬了起来,在身侧攥成了一个拳,指尖抵着掌心,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水底抓住了什么。

那力量便顺着她的掌心涌进来,更盛了,更暖了,像一整片春天里正午的日头,从她攥紧的拳头里灌进去,沿着她的手臂往上涌,涌过她的肩头,涌过她的后颈,涌进她还在微微发烫的胸腔里。

那力量温热柔和,像被晒热了的泉水;又猛烈霸道,像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刚刚出鞘的刀。

她恍惚间觉得那东西的形状像极了她用了多年的那对碧水峨眉刺——那么妥帖,那么恰到好处,银面贴着掌心时那种微凉的、实在的触感,和此刻这股暖流贴着她经脉内壁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暖流在她的心口处停了一瞬,像一双手掌轻轻地拢住了她还在微微发颤的心脏,然后慢慢地、像将一只受惊的小鸟放回巢穴似的,松开了。

慢慢的她好像又恢复了些气力,身子里那股东西驱走了燥热的邪火,似温暖的日光般将她软得像脱了骨似的身子重塑再造。

在梦中她展开四肢,像八爪鱼一样将那个东西紧紧抱住!

此时那件物什不再是一股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仿佛凝聚成了实体,像是个专门为她订制的玩偶,紧密地嵌合在了她的怀中,让她能抱得紧紧的,好从中汲取那股欢愉美好的力量。

尤其是在自己的腿心,在自己那空旷了十几年的私密之处,那股力量更是化作了灼热的坚挺将她前所未有的充实了。

那炙热的坚挺在她的玄谷中似浪潮般汹涌,一波一波将那温暖的力量和一种她从未感觉过的欣快注入进她的体内。

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正从她玉门深处往内漫延。

那感觉暖洋洋的,像在冬日的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推开一扇门,门里生着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热气扑面而来,将脸上的冰霜都化成了水珠。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上飘——不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而是一种像被一只巨大的、温厚的手掌托着,稳当当的,慢悠悠地往一片晒满了日光的、种满了花草的山坡上飘。

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那暖意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雨泡了一整夜的花苞,在天亮的那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舒展地、放心地绽放了。

她在那一瞬间想着,便是给我做个神仙,我也不会换这一刹那的滋味儿。

她的手还在攥着,指尖微微泛白,攥着那股看不见的、正在从她身体里慢慢退潮的暖意。

她的眼角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枕面上,又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刚抽了条的新叶。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飘一会儿,在那片温热的、无形的掌心里多躺一小会儿。

她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力气去想。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那张湿透了的床上,像一枚被晒干了的、又被重新浸透了温水的老茶饼,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蜷曲的叶脉都在那温度里重新变得柔软了。

第二日醒来时,余夫人只觉得身上干爽得有些奇怪。

她翻了个身,手掌撑在床板上,感觉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已经干透了的、微微发硬的布料——是她自己那件月白纱衫,可纱衫已经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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