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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IV（第1页）

那年寒假，濑能家临时决定出门一趟。

茂昭叔叔在饭桌上说有个老朋友在北海道那边开了间温泉旅馆，冬天人少，正好可以带美佐子阿姨去住几天。美佐子阿姨本来有点犹豫，说名津流还小，带出去怕折腾，留在家里又不放心。我妈在旁边听到了，就说了一句“放我们家吧，反正水琴天天念叨他，多一个也不多”。美佐子阿姨想了想，觉得两家住得近，我妈又稳当，就答应了。

临走那天早上，美佐子阿姨把名津流的换洗衣服、寒假作业和一只装着牙刷毛巾的小袋子装进一只布包里，拎到我家门口，蹲下来跟他说“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待着，别给叔叔阿姨添麻烦”。名津流站在门口，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攥着自己外套的下摆。美佐子阿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抱着那只布包站在玄关，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我看到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他没有哭。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那只布包接过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说“你的作业带了吗？我的也没写完，晚上一起写”。他被我拉着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带了”。我妈从厨房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我爸那天正好在家整理一份考古报告，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两个坐在客厅的矮桌前写作业，我在写我那本寒假习题，名津流在我旁边摊着作业本，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卡在一道应用题上，就用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没多解释，然后回了书房。名津流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了第一步。

那几天他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客房。早饭一起吃，晚饭一起吃，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那张矮桌前写作业。我写得比他快，写完之后就趴在桌角看他。他写那道应用题的时候还是会卡住，卡住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笔尖去戳草稿纸的边缘，戳出一个个浅浅的小点，然后再往下写。我有时候会把自己写好的答案往他那边推一点，让他看，他看了之后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写自己的。晚上睡觉前，我会在走廊里来回走两趟，经过客房门口时能听到里面很安静，没有翻身的动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但每次我走过去的时候都故意把脚步放慢一点。

有一天晚上我经过的时候，客房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内，问我能不能帮他倒杯水。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他接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他很快缩回去了，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子里，把被角拉到下巴的位置，感觉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到窗外那棵老银杏的枝干在路灯的微光中投在天花板上的影子。我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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