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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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III（第1页）

1997年，我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我家住在名津流家隔壁那条街的尽头，两栋房子之间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棵老银杏。我爸妈都是考古学家，结婚之后有一段时间常年在国外跑，后来因为我出生，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在日本，在大学里做考古文献方面的研究，不再长期外出。他们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我还不到一岁，隔壁的濑能家在那一年春天刚添了名津流。

两家人很快就熟了。我妈和濑能美佐子阿姨经常在下午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我爸有时候会帮濑能茂昭叔叔修一下院子的栅栏，或者在周末开车带两家人一起去附近的海边。我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对隔壁那家人的存在感几乎没有陌生过。我第一次对名津流有印象，大概是在两岁多的时候，美佐子阿姨把我抱到濑能家的院子里，让我和那个已经会走路的名津流待在一起。他比我大一岁，那个时候走路已经稳了，但还不会跑。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去戳一只爬过的蚂蚁，戳了一下又缩回来，然后再戳。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了下来，跟着一起看。我们俩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几只蚂蚁看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后来我们就习惯了待在一起。他比我大一岁，早一年上小学。他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放学之后多半是自己回家，但我爸妈和濑能的爸妈都上白班，放学的时间经常对不上，所以那段时间我们会一起在他家写作业或者玩积木。他二年级的作业比我一年级的难一些，但他写得慢，常常是我写完了，他还在第一道题上磨蹭。我有时候会把自己写好的答案推过去一点，让他看，但我不会直接说出来。他看了之后也照着写，写完就继续往下做。我们之间没有谁教谁，也没有谁跟谁客气，只是那种从小一起待着形成的自然默契。

我爸妈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们两个走得这么近，以后长大了会不会在一起。美佐子阿姨在旁边听着，有一次在我家做客的时候，转过头来笑着问我：“长大以后做濑能名津流的老婆行不行？”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老婆”这个词具体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人们在说一件和名津流有关的事，而且是让我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事。我低着头想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道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确认，然后小声说：“行。”美佐子阿姨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爸妈也笑。没有人把那个答案当真，但我记住了那个瞬间。我不是因为觉得“老婆”是一个好词才答应的，是因为我知道那个答案代表着我还可以继续和他待在一起，放学的时候一起走，写作业的时候一起坐在那张桌子旁边，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对我来说，那就是我最想要的事。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在他家门口等他一起上学。他有时候会跑出来晚一点，因为我已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了，他出来的时候会跟着在我旁边坐下，等我站起来再一起走。我们背着书包穿过那条银杏树下的街道，树上的叶子还没有变黄，但风已经比夏天凉了一些。我走在他旁边偏内侧的位置，步子比他稍快一些，有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在后面。我那时候还不太会表达，只是觉得那个位置最舒服。他走在我的侧后方，偶尔伸手去够路边垂下来的枝条，偶尔抬头看一眼树冠的方向。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话，但在那条街上走着的节奏，已经成了我熟悉得不需要确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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