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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白衣红巾军（第1页）

亳州校场，天刚亮透。

东边一排排长枪竖得像林子，枪尖上挑着红缨，风一吹就晃。西边是刀盾兵，圆盾铁皮包边，在晨光里泛着冷色。中间几列弓箭手背着长弓，箭囊挎在腰侧，箭羽露出来一片白。

晏司楚从东边骑马过来。白衫短打，腰间挂着武穆剑，左臂袖口绣了一朵银线白莲。马走得慢，他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排士卒。腾翊从西边过来，红色长袍，步天棒别在腰后，右臂袖口同样的白莲纹。两人各自按反方向又巡了一遍，在校场中军旗下擦肩而过时，腾翊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上了点将台。

台下黑压压站了三千多人。前排长枪兵，后排刀盾手，弓箭手分列两侧。日头升到围墙上面一截，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在夯土地面上。风从北边灌过来，几千条红巾在风里翻动。

晏司楚先开口。他往前一步，扶着石栏。

“明王出世，弥勒降生。这话你们从入教那天就听过。但为什么打，打完了怎么办，今天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台下每个人都听得见，“北伐。打到汴梁去，打到山东去，打到大都去。把蒙古人赶回漠北。然后建一个汉人的天下。一人参军，全家分地。不打仗了，回去种田。你们的子孙不用再给蒙古人当牛做马。”

台下安静了一瞬。前排一个年轻士卒仰着头，长枪握紧了些。

腾翊走到台子另一边，步子比晏司楚大，声音也高。

“左帅说长远的，我说近的。”他伸手指了指台下，“你们看看身上穿的。有穿灰的，有穿黑的，有从元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站一块儿分不清谁是红巾军，谁是叫花子。”

后排有人笑了。腾翊从台上跳下来，走到前排一个老兵跟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叫什么？”

“回右帅，赵柱子。”

“赵柱子。你这身灰布褂子穿几年了？”

“两年多了。”

“换。今天换了新衣裳，明天上操站前排。”

赵柱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后排几个士卒跟着起哄：“右帅，我们啥时候换？”

腾翊一挥手：“都换。后勤营已经在赶工。”

台下议论了一阵。一个年纪大些的百夫长举手问：“右帅，咱们跟南边弥勒教和东边英明会怎么区分？”

腾翊回头看了晏司楚一眼。晏司楚接话：“南系红巾军穿黄袍，东系穿青衫，都戴红巾。三家各有所属，站一块儿分得清。但红巾是咱们的根，这一条不变。”

三千多条红巾在风里翻动。晨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映得亮堂堂的。

巡视完，两人往中军大帐走。

刘福通坐在帐中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军服样稿。炭笔画的白衣样式，旁边勾了领巾和纹绣位置。见两人进来，他把样稿推过去。

“看看。”

晏司楚接过来。刘福通指着图说：“统帅府定了，大元帅我领，左帅右帅是你们俩。往下设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三级建制。万夫长管十个千夫长，千夫长管十个百夫长。每百人一队，每队配长枪三十、刀盾三十、弓箭三十、斥候十。”

腾翊凑过来看图。“兵器呢？”

“长枪兵用红缨枪，枪杆硬木。刀盾兵用圆盾配单手刀，盾面铁皮包边。弓箭手用长弓，箭囊三十支。”刘福通的手指在样稿上点了点，“战斗风格也定了。长枪兵列阵在前，刀盾兵两翼包抄，弓箭手远程压制。遇骑兵，长枪兵蹲刺马腿，刀盾兵合围。遇步兵，刀盾兵正面顶住，长枪兵从两翼捅进去。”

晏司楚盯着图看了一会儿。“这套打法跟元军不一样。元军骑兵冲阵，咱们没有那么多马。”

“所以咱们用阵。”刘福通把样稿翻到背面，上面画了几种阵型草图，“长枪阵、刀盾圆阵、弓箭横阵。三种阵互相配合，骑兵冲不散。北伐的时候，山东那边平原多，这套阵正好用。”

腾翊把样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军服呢？”

刘福通从案下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画得更细——普通士卒白色上衣白裤，脖子上系一条红领巾。右臂袖子绣白莲。将领白衫，左臂绣白莲纹，纹样更大一些。高级将领外加白莲披风，白底素莲，不加金不加银。

“红巾改成红领巾，系脖子上？”腾翊问。

“头巾容易掉，打仗的时候碍事。系脖子上利索，跑起来不挡视线。”刘福通说，“再说领巾这东西，谁一看都知道是红巾军的人。风吹起来，红领巾飘着，比头巾显眼。”

腾翊把样稿递给晏司楚。“左为尊，将领绣左臂，士卒绣右臂？”

“对。”刘福通点头，“左为尊。将领左臂，士卒右臂。高级将领披风。白底素莲，干干净净。”

晏司楚把样稿放回案上。“南系穿黄，东系穿青，咱们穿白。三色分明。”

刘福通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外面校场上喊杀声一阵一阵传过来。“韩宋的根在明王宫。明王宫的信物是白莲。白衣红巾，走到哪里一看就知道是韩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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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司楚站在案边，手指在样稿上轻轻划了一下。他想起决剑山庄那些年，想起明王宫里的白莲纹，想起舅舅韩山童。白衣红巾，这四个字压在肩上，比甲胄还沉。

“丞相。”他开口。

刘福通看他。

“北伐的时候，这身衣裳穿到山东去，穿到汴梁去。让中原百姓看看，红巾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刘福通没说话，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后勤营把第一批新军装发到了前排几个百人队。赵柱子换了白衣，红领巾系在脖子上，站在营房门口让同伍的人看。袖子上的白莲纹还带着浆洗的硬挺，他低头摸了好几遍。

“跟以前是不一样了。”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看，“你这穿上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柱子咧嘴笑。“那是。明天上操，我站前排。”

另一个年轻士卒从营房里跑出来，红领巾系得歪歪扭扭。赵柱子一把扯正了。“系紧。掉了就不叫红巾军了。”

远处校场上，最后一队士卒还在操练。暮色从围墙外面漫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千条红领巾在晚风里翻动，白色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中军大帐的灯亮了，晏司楚和腾翊还在里面跟刘福通对着舆图说话。

营房外面，一个老兵蹲在墙根底下叼着草茎，眯着眼看那些新换白衣的年轻人。白衣在暮色里泛着灰，脖子上的红领巾是唯一鲜亮的颜色，一飘一飘的。

“白衣红巾。”他把草茎吐了，“这天下，该换换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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