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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城外忽然传来三声号角。城头了望兵扯着嗓子喊:“来了!比前两天多一倍!”
晏司楚本来在东门城垛后面靠着打盹,听到号角声就醒了。他站起来往城下一看,元军步卒排成五列压过来,云梯一架接一架从后面抬上来,冲车的木轮碾在土路上出闷沉沉的声响,后面还跟着几辆投石车。
城头箭矢已经不够了,四方盟的兵卒开始撬城砖往下砸。董泽在东门扯着嗓子吼“顶住”,嗓子劈了也没停下。西门和南门同时告急,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跑进总舵。张士诚听完三面告急的消息,沉默了片刻,对传令兵说:“告诉晏司楚,他那方案,现在用。”
晏司楚收到口信的时候正守在东门内侧。他把英豪剑从腰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点好的二十个人。全是精壮汉子,轻装短刃,外头套了一层薄甲。晏司楚挨个看了一遍,只说了一句:“跟紧我。出去只管往前冲,不管旁边。”
二十个人没人吭声,但都点了点头。
东门侧面有一道隐蔽的小门,平时用木板封着,外面堆着杂物。晏司楚带人搬开木板,鱼贯而出。二十人贴着墙根往北绕,走了一段之后钻进一片矮树林。元军的弓弩手排列在侧翼,正朝着城头一轮一轮齐射,第三排箭离弦的时候,晏司楚低喝了一声“走”,二十个人同时从树影里冲了出去。
晏司楚拔剑冲在最前面。英豪剑的剑光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个弓弩手还没转过脸来,剑锋已经劈到他脖子上。晏司楚不减,左手一甩,一道剑气凝成白芒直射出去,第二个弓弩手捂着胸口倒下去。他右脚蹬地借力,右手剑回扫,第三个被他连弓带人一起劈翻。敢死队紧随其后,短刃捅进弓弩手肋间、腰腹、后心,元军侧翼的弓箭阵瞬间炸了锅。弓弩手手里的箭还没来得及上弦就被近身了,想拔刀,刀还没出鞘就被捅倒。晏司楚连劈带射,左手剑气连放三道,三丈外一个百夫长被剑气贯穿肩窝,手中的旗杆歪斜着砸在地上。
敢死队二十人全部压进弓弩手阵里,元军侧翼彻底乱了。前阵的步卒听到身后杀声纷纷回头,队形开始变形。
城头上腾翊一直没挪窝。他看到元军侧翼那一片人群被搅成了漩涡,知道晏司楚得手了。他一把扯住旁边的奚成,嗓门压得很低:“开门,把骑兵拉出来。”
奚成瞪了他一眼:“现在?盟主没下令。”
“你放不放?不放我自己跳下去。”
奚成咬着牙骂了一句,转头朝城门方向吼:“开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五十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吊桥上出密集的闷响。腾翊跨在黑马上,步天棒横握在手里,夹了一下马腹,黑马率先冲了出去。
他从正面撞进元军回防的队伍里,步天棒一记横扫,第一个元兵连人带盾飞了出去。棒尾回带,第二个被他砸在头盔侧面,脑壳凹下去一块。第三个从左边举枪刺来,腾翊侧身让过枪尖,反手一棒打在那人脊背上,人从马上栽下去。五十骑像一把刀切进面团里,元军刚刚调转头来应对后方的混乱,正面又被劈开了。
晏司楚正带着敢死队从侧翼往中间推,抬眼看见腾翊的旗号从正面插进来。他手上不停,砍翻一个挡路的元兵,朝中间方向靠过去。两人在阵心会合,晏司楚踩着一面倒下的盾牌跃了一步,落在腾翊马侧,背靠背架住两柄同时捅来的长枪。
“你来了。”晏司楚侧身一让,枪尖擦着他胳膊过去,他顺势劈断了枪杆。
“你在外面胡来,我能不来?”腾翊步天棒往下一压,把第二柄枪砸弯了,反手一棒扫开左侧靠上来的三个人。
两人一左一右,晏司楚剑气开路,左手连三道白芒削翻了前面一列步卒,右手英豪剑横扫补掉漏网的。腾翊步天棒抡圆了,左右开弓扫荡两侧,碰到盾牌直接砸碎,碰到人连人带兵器一起掀翻。两人交错着往前推,像一把剪刀顺着布面一路剪下去,元军前阵彻底被撕开了两道口子,中间的人被夹在两条锋线中间无处可退。
达识九成在后方的中军阵里看到前阵被撕成两截,脸色铁青。旁边副将问他要不要再压一队上去,达识九成盯着前方看了几息,下颚绷得紧紧的,最后挥了挥手:“鸣金。”
铜锣声从元军后方传出来,当当当敲得又急又脆。后阵开始缓缓后退,前阵残兵听到锣声争相奔逃,丢了兵器的,摘了头盔的,头也不回地往后方跑。晏司楚和腾翊没有追击,晏司楚收剑入鞘,腾翊勒住马,两人带着人慢慢退回城门方向。
城门重新关闭。敢死队活着的十三个人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腾翊的黑马左前腿挨了一刀,血顺着马蹄往下淌,腾翊翻身下马,先蹲下来拍了拍马脖子,用袖子按住伤口。晏司楚的右臂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渗了血,但伤口不深,他自己撕了截布条缠上。
张士诚站在城门内侧等着。他看着晏司楚和腾翊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只说了三个字:“好样的。”
晏司楚走到墙根下靠住,喘了两口气说:“敢死队没了七个。”张士诚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我记得他们的名字。”
当天傍晚,四方盟上下都在传今天这一仗。有人说起晏司楚带着二十个人从侧门杀出去破了弓弩阵,有人说起腾翊带骑兵从城门正面冲出来拦腰截断元军。两个人一里一外把达识九成的阵型搅了个稀碎。
“双龙。”贝涛在总舵门口跟人闲聊时摇着扇子说了这么一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条龙搅出来的动静。往后咱们城里有两条龙坐镇,城外元军再敢来也得掂量掂量。”
晏司楚傍晚回到城墙上坐着擦拭剑上的血渍时,腾翊拖了条板凳坐到旁边,把步天棒靠墙搁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先开口。城墙底下那条运河还在流,暮色里水面上泛着一层暗红的光,也不知道是天色映的还是血洗的。远处元军大营退了五里重新扎寨,火堆比昨晚少了,但排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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