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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一旦烧起来,便再也扑不灭了。
从那一天起,顾言泽和苏柔,仿佛彻底变了个人。他们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满心绝望的可怜人,而是两只被仇恨与贪婪彻底吞噬的困兽,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们眼底的那点光,早已不是求生的光,而是吃人的光。
顾言泽开始变得嗜血而暴戾。
他把那张手绘的地图摊在床上,一遍遍地描着苏氏大楼地下车库的路线,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不再满足于“逼苏晚签字”这个温和的念头,那些被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戾气,像决堤的洪水,一层层地漫过他的理智。
“她要是敢不签,”他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意,“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签。”
苏柔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言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要把人控制在手里,让她签字、发声、撤销追责,我们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不是高高在上吗?她不是踩着我们吗?那我就让她尝尝,被人捏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
苏柔听着,后背一阵发凉。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她以为还算熟悉的男人,已经变得那么陌生。那个曾经商场上运筹帷幄、至少还有几分体面的顾总,如今眼底只剩下赤裸裸的恶念与戾气。
他甚至开始随身带一把折叠刀,时不时掏出来把玩,在指尖转着圈,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苏柔看着那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心里说不出的发毛。她问他要这个做什么,他只冷冷回了一句:“以防万一。”
人心,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的手腕与算计;可如今,那些手腕与算计,全部化作了恶毒的戾气,在他眼底凝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她自己也一样。
那些日子,苏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麻木。她不再觉得害怕,不再觉得愧疚,甚至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预演“成功之后”的画面。她想象着苏晚被控制住的样子,想象着苏晚颤抖着签字的样子,想象着自己终于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踩在脚下的样子——每想一次,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就被磨去一分。
有一次,旅馆老板来催房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苏柔猛地抬起头,盯着老板的眼神让后者瞬间噤声。那眼神冷得渗人,像一头护食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去。老板讪讪地退了几步,嘟囔着“你这女人疯了吧”,悻悻地走了。
苏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真的起了某种恶毒的念头。
她吓了一跳,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疯?她早就疯了。
夜里,苏柔偶尔会从噩梦中惊醒。她梦见自己浑身是血地站在苏晚面前,周围是呼啸的警笛与刺目的警灯。她吓出一身冷汗,可当她清醒过来,却只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良久,又自嘲地闭上眼。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梦罢了;她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她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底那道裂缝,就越是清晰——她早已回不了头了。
两人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他们的幻想,也一天比一天更阴暗。起初他们还想着“只要苏晚配合就好”,可渐渐地,话题开始往报复倾斜。顾言泽说起苏晚当年让他当众难堪的那桩旧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苏柔则想起苏晚一句轻飘飘的“你不够格”的评价,恨得指甲嵌进掌心。他们把每一桩旧怨都翻出来,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想着事成之后,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们开始用那些极端的手段,为自己壮胆。顾言泽把藏好的绳索拿出来,当着苏柔的面,一遍遍地演练捆绑的手法,动作干净利落,眼底却透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他一边绑,一边低声念叨:“苏晚啊苏晚,你要是乖乖配合,我就不为难你。你要是敢耍花招,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言泽把计划细化到近乎苛刻。几点到达、停在哪辆车旁、用什么姿势控制、往哪条路撤离、车停在哪条暗巷,他都一一敲定,甚至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他像一个在黑暗里埋伏了许久的猎手,冷血地计算着每一个步骤,只为那致命的一击。
苏柔坐在一旁,看着那根绳索在他手里翻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那天夜里,隔壁房间的住客喝多了,砸门骂骂咧咧。顾言泽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那把折叠刀就要冲出去。苏柔吓得死死拽住他,连声劝:“你别乱来!惊动了人,我们全完了!”顾言泽被她拽住,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把那把刀重重拍在桌上,眼底的猩红却久久未散。那一瞬间,两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早已不是被逼无奈,而是彻底疯了。
她也疯了。
苏柔的变化,比顾言泽更让人心惊。她曾经是那个半推半就、心存犹豫的人,可如今,她却成了那个最积极谋划狠招的人。她一遍遍地问顾言泽:“万一她报警怎么办?”“万一她抵死不签怎么办?”然后自己抢着给出答案:“那就堵住她的嘴,绑住她的手,总之,绝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好事。”她说这些话时,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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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主动参与谋划,主动提出各种狠辣的细节:“顾言泽,车停远一点,别让人发现。等她上车的时候动手,戴好口罩,别被监控拍清脸。万一她不配合,就拿刀逼她……”
“拿刀?”顾言泽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闪过一丝兴奋,“好,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疯狂与恶念。
“苏柔,”顾言泽忽然哑着嗓子说,“你说,等我们把苏晚踩在脚下的时候,她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吓得白了?”苏柔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眼底那团疯狂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已经病入膏肓。可她又何尝不是呢?
人心彻底扭曲的人,早已不再畏惧任何后果。
他们甚至开始幻想“事成之后”的场面。顾言泽说,等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家害他破产的银行经理踩在脚下;苏柔说,等洗白名声,要让那些嘲笑过她的人,一个一个跪着道歉。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仿佛那场犯罪,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甚至在地下室里,一遍遍地排练着“动手”的过程。顾言泽扮演苏晚,苏柔扮演绑匪,两个人像在演一场荒诞的默剧。顾言泽故意学着苏晚那副从容的样子,苏柔则冷着脸一步步逼近。演练到最后,两人都笑了,笑得疯狂又空洞,仿佛连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演习,还是某种不可挽回的预演。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过,那条路一旦踏出,等待他们的,只有更深的深渊。
为了攒够路费与“活动经费”,他们甚至开始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苏柔在超市偷过两次面包,顾言泽在街边顺过一顶遮脸的帽子。曾经那个连看都不屑看一眼街边小贩的顾总,如今却为了一包口粮,干出这种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一边做,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可心里都清楚,那条底线,早已经被他们自己,碾成了粉末。
窗外的苏氏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那栋楼里的女人,依旧从容淡定,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在这片黑暗的角落,两个人心已彻底扭曲的人,正在一点点地,把自己推向那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他们几乎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人。顾言泽想起自己曾经坚持的原则,想起自己也曾痛恨过那些用强权欺压弱者的人;苏柔想起自己曾经的理想,想起她曾在心里反复念叨的那句“做人要堂堂正正”。可那些东西,都被绝望、仇恨与贪婪,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他们现在剩下的,只有两副被执念掏空的躯壳,和满心的恶念。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顶层的安保指挥室里,一片肃静。
监控屏幕上,顾言泽和苏柔的每一次踩点、每一个动作,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安保负责人指着屏幕,向苏晚汇报:“苏总,他们最近频繁出现在地下车库附近,还多次在隐蔽角落停留,举止异常。根据他们的行为轨迹判断,动手时间,很可能就在近期。”
苏晚神色清冷,望着屏幕上那两张被执念烧得扭曲的脸,淡淡道:“绝境癫狂,人心扭曲。他们已经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苏晚望着屏幕上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有些恍惚。她记得,曾经的顾言泽,是那个在商场上也算叱咤风云的人物;曾经的苏柔,也曾是意气风发的职场新秀。可如今,仇恨与贪婪,早已把他们变成两只彻头彻尾的野兽。她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们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收网?”安保负责人问。
“不必。”苏晚缓缓摇头,“现在动手,他们顶多算踩点未遂,罪责太轻。我要的,是让他们把刀真正捅出来,让铁证当场落地,让他们再无半分狡辩的余地。继续盯,一个细节都别放过。”
安保指挥室里,数十个监控画面整齐排列,将苏氏大楼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处盲区,都覆盖得密不透风。数百名便衣与安保,早已按计划布防就位。只要那两个人一踏入这片区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无处遁形。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两个人心彻底扭曲的人,正朝着那张早已张开的巨网,一步步地,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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