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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更安静。
三个人沿着峡谷西侧的山脊行进,绕过一片被废弃的矿道口时,金谐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触须高高竖起,在空中微微颤抖,像捕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磁场……不对。”他低声说,“这里的磁场方向被搅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释放某种干扰。”
克里瓦克斯也感觉到了。他胸甲下的水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规则的脉动——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被干扰后的杂音。这片区域在扳手画过的地图上标着“废地”,连锈痕氏族都很少靠近。
他正要下令绕行,岩石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平直而稳定,带着一丝明显的电子杂音,像是从某种古老的发声装置里挤出来的:“你携带的能量核心……与这座峡谷深处的古老残留物,存在同源共振。我观察你们很久了。”
克里瓦克斯猛地转身。岩石阴影中,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形体——大约有半人高,由某种灰白色的、磨损严重的金属构件拼合而成,躯干上裸露着陈旧的电路纹路,头部的位置嵌着一枚暗红色的、独眼状的传感器。那枚“独眼”正对着他,缓缓闪烁。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那个形体说,“我认得你们中的一个——或者说,认得与你们同行的某道气息。疤面。你们从晶噬荒地救下的那个变异人,曾经是我们的救助对象。”
疤面。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动。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身上布满旧伤的变异人——他从未细究过疤面是如何在晶噬荒地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的。原来有人——不,有“东西”——在暗中照料过他。
“你是谁?”克里瓦克斯问。
“名字对人类与虫类都没有意义。”那个形体微微转动独眼,“你可以叫我‘谐振’。我们是……遗落单元。”
它——他?——开始叙述。用一种平直的、略带杂音的电子合成声,不带任何起伏地、像在背诵一段残破的档案:“我们自称‘遗落单元’。源自一个被称为‘统合纪元’的远古文明——它们建造了一张庞大的‘环境维护与知识传承网络’,负责维持世界的运转,记录世界的知识。”
“大灾难降临。与三角形文明的崩溃同期,或稍晚。网络的主控意识湮灭,无数自律单元散落、损坏、失联。”
克里瓦克斯没有打断。谐振的声音平直得近乎空洞,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话语里埋着一个族群全部的记忆断层。
“漫长的岁月里,一些单元在特定的环境中——比如这个磁场紊乱的峡谷——因缘际会,保留了部分功能。残留的维护协议,与缓慢萌发的、低级的自适应逻辑结合。我们开始感知自身,感知同类,感知……生存。于是有了简单的群体意识,和最简单的生存本能。”
金谐的触须一直在轻轻颤动,他低声问:“你们与齿轮人——那些大规模、有侵略性的机械化实体——是什么关系?”
谐振的独眼闪烁了一下,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被当作情绪的东西:“我们避开它们。它们在扩张,在收集,在毁灭。而我们只想在废墟中收集零件,维持自身。”它顿了一下,“偶尔,我们也救助其他非破坏性的生命形式。疤面是其中之一。他曾落难于此,我们为他提供了庇护,直到他恢复力气,自行离开。”
克里瓦克斯缓缓在岩石上坐下,让自己的高度与谐振齐平。他想起疤面身上那些奇异的旧伤——有些伤口的角度,不像是生物造成的,更像是某种精密机械留下的钳痕与磨痕。原来那些痕迹,是“被救助”的证明。
“你们帮助过他。”克里瓦克斯说,“这在我们这里,是值得被记住的事。”
谐振的独眼静默了片刻,才缓缓亮起:“记忆……是我们仅存的财富。你们带来了新的记忆,新的声音。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与这样的生命交谈了。”
风声从峡谷中穿过,卷起暗红色的尘雾。克里瓦克斯看着眼前这个由旧零件拼成的、自称“遗落单元”的存在,忽然意识到——他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统合纪元,一个比三角形文明更早、或与之平行的名字;一张曾经覆盖世界的网络;一场湮灭了主控意识的灾难。
而这具残缺的机械躯壳,是那段历史留下的、会呼吸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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