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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沸腾湖的线索（第1页）

交易在无声中达成。

盲鳗使者没有点头——它的身体在水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弧，首尾相接，像是一个属于水族的“承诺”姿态。随后它转身滑入深处，过了大约半刻钟，又独自返回。这一次，它的嘴里衔着一块灰白色的、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甲壳片，缓缓游到栅栏前，将那片甲壳从缝隙中推了出来。

霜鳞将甲壳片小心翼翼地托出水面，放在岸边的岩石上。克里瓦克斯俯身看去——那是一片经过刻意加工的大型防水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线条粗糙，却极有章法：弯弯曲曲的水道网络、交汇点、分岔口，以及几处用不同深浅的刻痕标注的危险区域。这不是即兴画下的东西，而是一张被反复使用、反复修正过的路线图。

“它说，图可以留给我们。”霜鳞蹲在一旁，手指在刻痕上移动，“这里是主水道，我们刚来的这条。这里是那个岔路——岩盾他们闯过的地方。沿着这条线往东……”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密集的交汇点上。那里刻着几道重叠的波浪线，中间夹着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圈——在所有粗糙的线条中，唯独这个圆圈刻得格外深，格外小心。

“沸腾湖。”霜鳞说，“多条水道在这里交汇。地图上标注的水温变化和硫磺气味，都和它说的对得上。”

克里瓦克斯的目光没有停在那片湖上。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边缘——就在沸湖图案的右下角，靠近一圈表示危险区的斜纹线旁，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要被忽略的符号。

三角形。三条等长的短线，围成一个闭合的三角。

克里瓦克斯的触须轻轻颤了一下。这个符号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远古战场遗迹的碎片上，在沉默之碑的石面上，在那些记载着“高大建造者”与“地下挖掘者”共处时代的古老岩板上。三角形文明。前文明。

“这里有一个古老记号。”他低声说，前肢的指尖悬在那个符号上方，没有触碰，“在沸腾湖旁边。”

金谐凑过来，触须在那道刻痕上反复扫过，确认它不是后刻上去的：“刻痕边缘的磨损程度和其他旧线条一致，至少存在了很久。盲鳗族自己未必认识这个符号——它们只是照着更老的图，一笔一笔拓下来的。”

霜鳞补充道：“使者还说了——那个方向，它们平时也不敢去。水太热，气味刺鼻，而且……”

“无眼的铁鱼。”克里瓦克斯接上了话。

地图上，在沸腾湖的外围区域，刻着一排密集的短斜线，像是某种栅栏状的标记——盲鳗族用来表示“不可通行”或“危险”的符号。那里被特意加深过，显然是在近期更新的。

克里瓦克斯退后一步，让整张地图完整地进入视野。水道、岔路、交汇点、危险区、那个小小的三角形——所有的线索在地图上汇聚成一个清晰而刺目的结论：岩盾和坚壳的队伍，十有八九正在那片湖域附近。是他们主动发现了那个古老标记，被引去了那里？还是被无眼的铁鱼追逼，不得不逃向那片滚烫的水域？

无论哪一种，沸腾湖都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我们欠它一份亮粉。”克里瓦克斯将地图小心地卷起，用防水膜裹好，收入背甲的夹层，“回庭之后，用基础医用凝胶混合荧光微藻——微藻能加速伤口愈合，凝胶能防水防感染。三日内送回来。”

“我记下了。”金谐说，“还有一件事——使者最后说，它只保我们这一程。下次再入水道，仍需以礼相待。”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幽暗的水道——盲鳗使者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深处，只有那枚被收下的能量晶石，还在栅栏前的河床上亮着微弱的蓝光，像水族领地深处一颗安静的心脏。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涉水返回。

离开水道入口时，天色将明。克里瓦克斯爬上峡谷边缘的岩石，回望了一眼那片沉在雾霭中的暗红色大地。地图上的线条还烙在他的脑海里：沸腾湖、铁鱼活动区、以及那个小小的、沉默的三角形。他忽然想起金谐昨天说过的一句话——水温低了半指，像是有更大的水体被搅动了。

那时他们以为那是盲鳗族的动静。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峡谷的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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