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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潜行返回（第1页）

他们在裂缝后方的管道中等待了将近一整个“白天”。

克里瓦克斯决定——不在有光照的条件下离开管道。他们选择等待，等到穹顶的光芒周期性减弱——那种在地下世界被模糊地称为“夜晚”的时刻——再行动。在缺乏植被覆盖的丘陵地带上，在可能的空中监视和那个山丘顶端的可疑金属物体的注视下，白天的任何移动都有可能被发现。

等待的过程中，他们轮流休息、进食、检查装备。金谐用触须持续感知着管道周围的地层震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在接近。顽石负责维护和保养武器——用磨石将矛尖和刀锋重新打磨锋利。影步则在裂缝边缘保持不间断的观察，记录着外面光线变化的规律和那些低频嗡鸣出现的频率。

当穹顶的光芒终于开始减弱，将丘陵地带笼罩在一片如同浓雾般的灰暗暮色中时，克里瓦克斯做出了出发的决定。

“现在走。”他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重新确立目标后的果决，“影步在前，金谐紧随其后负责震动感知。我和顽石断后。保持低姿态，利用所有可用的掩体——沟壑、灌木丛、岩石阴影。不要出现在开阔地带超过十步以上的暴露距离。如果听到空中声音接近——立刻就地隐蔽，不要移动。”

四人依次从裂缝中侧身挤出，踏入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克里瓦克斯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管道跋涉后，第一次呼吸到真正的地表空气——带着植物的气息、干燥土壤的气味、以及一种他几乎忘记了的、属于开阔空间的、自由流动的风的感觉。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那种释放。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中——每一丛灌木的阴影，每一块岩石的轮廓，每一片可能隐藏着危险的区域。

影步带领着他们，沿着一条由地形自然形成的浅沟壑的底部快速移动。沟壑大约齐胸深，两侧的土壁上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掩护。金谐的触须贴着地面，捕捉着任何来自地层或空气中的异常震动——他的触须不时微微摆动，示意队伍暂停或改变方向，以避开一些微弱的不明震动源。

前进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影步在一处被冲刷出的干涸溪沟边缘停了下来，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在发现新痕迹时的警觉：“看这里。”

地面上，有几道清晰的、平行的、带有规律间隔纹路的印痕，从东向西延伸，消失在远方的灌木丛中。那些印痕不是生物脚印，也不是自然形成的沟槽——它们是车辙印。不是轮子留下的——那些纹路呈现出一种履带特有的、连续的、带有横向防滑纹的压痕，宽度大约有半只蛛魔的身长，深度在坚硬的沙质土壤中留下了接近一指深的印记。

“履带车。”影步的判断简短而确定，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在辨识这种痕迹时的熟悉，“和我们在峡谷附近见过的那些痕迹一样——‘齿轮人’的运输工具。”

克里瓦克斯蹲下身，用前肢轻轻触碰着那些印记的边缘。印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化和雨水冲刷模糊——这意味着，这些车辙留下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三天。

他们继续前进。越接近庇护所的方向，那些“齿轮人”的活动痕迹就变得越密集。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他们发现了数棵被整齐切断的树木——切面平整光滑，带着明显的被高温烧灼过的焦痕，不是被啃咬或折断的，而是被某种激光或高热能量武器切割的。在看一处被岩石遮挡的凹陷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痕迹：一处小型临时营地的残骸。

营地位于一个自然形成的、被岩石包围的凹陷中，位置隐蔽，从空中几乎无法被发现。营地中央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灰烬，灰烬中残留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产物的物品：几个用轻质金属制成的高能量包装袋——上面印着某种细密的、陌生的文字；几个被拆卸过的、带有精密齿轮和管线的机械零件；以及一小段被遗弃的、带着断口的能量缆线。

营地已经被废弃了——灰烬已经冷透，地面上的脚印已经被风吹来的薄沙部分覆盖——但废弃的时间不长，可能在两到三天前。营地的规模不小——从灰烬的体积和散落的包装袋数量来判断，大约容纳过十到十五人。

东方势力——不仅在空中侦察，他们的地面部队也已经在这片区域建立了前进据点，活动频繁。

克里瓦克斯站在营地边缘，望向远处。在暮色的尽头，他隐约可以看到一道低矮的、深色的轮廓——那是龙息庇护所所在的矮墙和岩壁的剪影。它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但它就在那里。

家园就在前方不远处。

但他的信息素中，却无法生出任何轻松或喜悦。那道矮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过于安静了——没有炊烟，没有活动的身影，没有任何他记忆中的、属于一个活跃庇护所应该有的、生机勃勃的信号。

而那些“齿轮人”的痕迹——那些车辙印，那些被切割的树木，那个废弃的营地——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越收越紧。

他望向影步。影步沉默地回望着他，信息素中带着她特有的、在确认了某种糟糕猜测后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庇护所可能已经出事了。

但他们仍然需要亲眼确认。

克里瓦克斯收回目光，望向那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矮墙轮廓，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竭力压制的、混合了焦虑和决断的波动：“继续前进——保持隐蔽。在到达庇护所之前，不做任何假设。”

四人重新隐入暮色的阴影中，向着那道矮墙的方向，无声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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