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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第1页）

李泽颜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饭团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旧的感叹：“以前见饭团还是个小不点，路都不会走，话也不会说，还要喝奶。时间过得真快。”

饭桌上安静了整整一拍。温清泉筷子停了一下，夹了块白霜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眼角余光小心地扫过她的侧脸。

温柏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泽颜低下头，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桌上这几道菜里，有两道是温清泉亲自下厨做的——一道红烧排骨，一道蒜蓉菜心，看起来就是花了心思的。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温清泉连泡面都能煮糊，温个粥都糊底，现在居然能独立做出两盘像模像样的菜了。

时间把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年轻人磨成了一个会在下班后系围裙的男人，只是教会他这些的人不是她，是此刻坐在他身边、正低头给饭团拌汤汁的那个女人。

全静姝忽然抬起头，看看温清泉，又看看李泽颜，语气里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搞不清时间线的慈祥：“清泉啊，你和泽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么多年了，也该办了吧。”

温清泉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白霜。白霜面不改色，夹了筷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没听到。温柏舟从旁边伸过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全静姝碗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你赶紧吃饭，别乱说话。”

李泽颜的目光在温清泉和白霜之间极快地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着。她大概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全静姝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熟悉的那个年代——那时候和温清泉在一起的人是她。

饭团把碗里最后一口汤汁拌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说：“叔叔已经跟妈妈结婚了！不可以再跟别人结婚！他要是跟别人结婚，我就不要他了！”

白霜放下筷子，拍拍饭团的后背，让他别乱说话，吃饱了就去写作业。

拿着桌上的纸巾擦擦嘴，站起来对着温柏舟和全静姝说：“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先带饭团去写作业。”温柏舟点点头，说了句去吧。

白霜牵着饭团的手往卫生间走，饭团仰头问妈妈奶奶刚才为什么说让叔叔跟那个阿姨结婚。白霜拧开水龙头，把饭团的小手按在水流下，说奶奶记错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作业还有几道题没写。饭团哦了一声，搓着满手泡沫。

白霜拿毛巾把他的手擦干，说走吧写作业。

从卫生间出来，她牵着饭团穿过走廊。温清泉从餐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出一声沉闷的摩擦。他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老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白霜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说：“吃完饭，你记得把爸妈和泽颜送回去。”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温清泉站在餐桌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把碗里剩的半碗饭扒了两口，嚼了，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李泽颜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温家，自己主动跟全静姝介绍说我叫李泽颜，是清泉的女朋友。那时候温清泉站在旁边，没有否认，也没有热情地附和，只是嗯了一声，耳朵根有点红。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这种闷闷的、不太会表达的人。

此刻看到温清泉站起来，对着另一个女人的背影叫“老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急切——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会表达，只是没有对她表达过。

吃完饭，温清泉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全静姝从沙上站起来，把他手里的碗筷接过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这些活儿你又不会干，去，忙你的作业，我来收拾。”

温柏舟从旁边伸手把她拉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磨了许久之后的不耐烦：“哎呀，你就别添乱了！清泉已经结婚、上班了，这些事自己会做，不是什么小孩子。”全静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不放，皱着眉头说你拉我干什么，我帮他洗个碗怎么了。温柏舟把她手里的筷子抽出来放在桌上，说我带你去吃药。

李泽颜站起来，伸手去接桌上那摞空碗：“我来吧，你们别吵了。”

温清泉轻轻把她的手挡开，从她手里接过那摞碗，语气客气而疏离：“我来吧，你毕竟是客人。”

客人。李泽颜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她忽然意识到，从她踏进这个家门到现在，温清泉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客气、周到、无可挑剔的——进门的寒暄、饭桌上的介绍、到此刻一句“你毕竟是客人”。这种客气本身就是一道界线，她在界线那头，而他的家在这头。

她把筷子轻轻放在桌上，退开一步，没再坚持。

温清泉把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又把餐桌擦干净，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做完这些，他拿起车钥匙送温柏舟和全静姝下楼。全静姝在电梯里还在嘟囔说要帮儿子洗碗，温柏舟拉着她的手说碗已经洗好了你不用担心。

送完爸妈，车里只剩下他和李泽颜。李泽颜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看着窗外广城初冬的街景——梧桐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第一次坐在温清泉车里的时候，他一直在接电话，忙得没时间跟她打招呼，安全带还没系好，他已经起步。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开车很稳，是个可靠的人。后来她觉得可靠不够，她要的是被看见、被回应，而他给不了。她提分手的那天，他说了个好字，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你太太看着是个很贤惠的人。”她收回目光，开口时语气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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