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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第1页）

梁佳敏自那日瞥见彭敬之的身影后，整个人又恢复以前那般心虚模样，做起事情来提心吊胆的。

每天照常打卡上班，照常跟着跑客户，照常在食堂那个固定的角落吃一份不要香菜的套餐，但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她不再跟同事们主动搭话，下班时间一到就拎着包匆匆离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人看穿什么。

白霜来公司送饭时碰到过她几次，每次见她，都觉得她的脊背比上一次更驼了几分。终于有一天，白霜在市场部的茶水间里堵住了她，问她最近怎么样，在公司习不习惯。梁佳敏捧着杯已经凉透的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说公司很好，同事们都太好了，是她自己的问题，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白霜劝她再坚持几个月，说刚到一个新环境都会有一段适应期，过阵子就好了。梁佳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深冬之后，广城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这天白霜正在市买菜，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起来。来电显示是温柏舟，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在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军人身上听到过的慌乱——他早上出门找全静姝，没找到人，现在连自己在哪儿也说不清楚了。白霜让他站在原地别动，手机不要挂，自己马上过去。她开车找到他的时候，温柏舟正站在一个老旧公交站牌下面，手里攥着全静姝常戴的那条围巾，风把他的头吹得乱七八糟。她扶着温柏舟上了车，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他，说妈可能只是出去找人聊聊天，也可能是去公园散步，不会走远的。

温柏舟坐在副驾驶上，反复摩挲着那条围巾，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她早上说要出去买豆浆，就再没回来。我找了几个她常联系的朋友，都没找到她。”白霜握紧了方向盘，没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温柏舟轻声叹气，说出自己的疑虑：“小霜，你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白霜没回答，只是安慰说先把人找回来再说这些。

她先把温柏舟送回公寓安顿好，又开车去学校接了饭团。饭团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还叽叽喳喳地说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分，看到白霜的表情立刻安静下来，爬上后座乖乖系好安全带。

白霜把饭团和温柏舟留在公寓里，交代饭团给爷爷倒水，自己在导航上把全静姝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一个标出来——军区大院附近的菜市场、常去的公园、社区医院、老同事住的小区，甚至那条她年轻时和温柏舟约会常走的香樟路。她开着车在广城的街头巷尾兜转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次看到远处有个穿枣红色外套的老太太，心就猛地提起来，近了现不是，再缓缓沉下去。

下午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手机终于响了。温清泉打来的，说找到了全静姝，让她回来。白霜掉头往家赶，一路上只觉得那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比整个下午都难熬。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全静姝坐在沙上，身上裹着条毯子，头被风吹乱了，但脸上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笑。温柏舟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眼眶红红的但没让泪落下来。饭团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看到白霜回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妈妈奶奶刚才不认识我了，她问我我是谁。白霜把他搂进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说奶奶只是累了，她心里是记得你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温清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旁边还站着一个白霜没见过的女人。女人看起来和温清泉差不多年纪，短利落，穿着件剪裁讲究的灰色大衣，袖子挽到手肘，正熟练地往锅里撒盐。她听到开门声，侧头看了白霜一眼，目光在白霜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笑了笑。

温清泉从厨房探出头，对白霜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语气里没有多余的介绍，只是说，“这是泽颜，广城二中的老师，在学校门口看到妈，就把妈送回来了。”泽颜关了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擦擦手，对白霜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说了句你好。白霜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走廊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女人的直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莫名的敌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这个女人站在灶台前放盐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曾经无数次站在同一个位置做过同样的事。

温清泉给她拿来温水，接过她的外套，捋了下她脸颊的头，搓搓她的手，轻声问道：“冷不冷？”

饭桌上，泽颜坐在饭团对面。她给全静姝夹了筷菜，又给温柏舟盛了碗汤，说起话来大方得体，说好久没见叔叔阿姨，饭团已经长这么大了。全静姝喝着汤，忽然抬头看着她说了句：“泽颜啊，你好久没来家里了，以前你跟清泉来家里吃饭，最爱吃我做的鸡腿。”

饭桌上有几秒钟的安静。温清泉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有接话。温柏舟干咳了一声，把那碗汤往全静姝面前又推了推，说好好喝汤。

泽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被她自己收住了。她转头看向白霜，语气亲切而自然：“阿姨记性还这么好——好多年前的事了。我跟清泉是大学同学，以前确实经常来蹭饭。不过后来工作忙，就没怎么联系了。”她顿了顿，目光在温清泉和白霜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清泉刚才介绍你是他太太，我还挺意外的——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他这种工作狂，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单着。”

饭团吃了几口饭，觉得菜不合胃口，放下勺子跟白霜说：“妈妈，我还是觉得你做的饭好吃。”

白霜放下筷子，用他的勺子弄了点儿汤汁拌饭，让他再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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