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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出城的人,最要紧的不是跑得快。
是得叫盯你的人,先看错门。
天还没亮,东门外那辆假车就先动了。
顾秀才穿着裴砚书那件旧外衫,帽檐压得低低的,缩在车里只露半张侧脸。车上装着半车黄纸和几捆废料,远远一看,真像个怕叫人认出的赶考书生,临走前还要去南边收一车便宜纸。
孙小满趴在巷口屋脊上,看着东门方向先亮起三点火星,差点没乐出声。
“还真全跟过去了。”
可真正的车,却一直没走。
沈知微他们等到天边泛起一点最淡的灰,才从板房后巷悄悄出来。
许二栓那辆青布篷车已停在北门边一条小土路上。
车篷压得低,外头只挂着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旧木牌,写着“书纸”。若不细看,和别家运货车没什么两样。
阿生先把最后两匣笔墨塞进车里,裴砚书随后上车检查那几箱袖册。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自家方向。
这一走,再回来时,怕已不是如今这座府城了。
昨夜柳氏提灯送他们出门时,那点灯色还落在门槛边,像连风都替他们挡了半寸。
如今真压上北门外这条土路,那点暖黄却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沈知微心里酸,却也只酸了一瞬。
因为她知道,娘替他们守住的,不只是家门,也是他们这一程敢往北走的底。
“上车吧。”裴砚书在车上朝她伸出手。
她没迟疑,扶着车沿一步上去。
青车刚压上小路,北门那边便传来一声喝问。
“什么车!”
守门的不是熟脸。
是个新换的小吏,眼里带着股故意拿人的劲儿。
许二栓跳下车,先递过去一张货单。
“书纸车,去临河。”
小吏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便把脸一沉。
“近来查得严。开篷。”
这话一出口,车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真要当场翻箱,一本本看,天一亮,东门那边的人也该回味过来了。
许二栓正要再说话,裴砚书已从车里下来,把那张北路帖递了过去。
“这是北边书栈认货认人的介绍纸。”他声音很平,“若官爷不认,尽可叫识字的人来看。”
小吏原本还想摆脸,可一见那纸角压着的蓝印,神色竟明显顿了一下。
“这印……你们哪儿来的?”
“货主给的。”裴砚书没多解释,“若官爷实在不放心,也可记下车牌和人名。我们到了临河,随你查。”
那小吏盯着那蓝印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纸递了回来。
他刚要开口,城门里却有人快步走来。
来人穿着驿丞署的灰褂,手里提着一串铜牌,远远便道:“慢着。今晨府学递话,有一车清砚堂的书纸不得出城。”
车里阿生的手一下按住了箱角。
东门那头的假风才放出去,府学的手竟已先伸到了北门。
灰褂人走近,看见裴砚书,像早有准备似的笑了笑。
“裴相公,不是小的为难。押题风波未明,您这车若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出去,府学和驿署都担不起。”
裴砚书没有同他争“押题”二字。
他只将北路帖翻到背面,指着蓝印旁一行极小的墨字。
“这车走的是北路书栈保的货。”
“你若要扣,可以。”
“请你当着守门吏的面,在货单上写明:何人、何时、以何令,扣留哪一车书纸。再请府学教谕按印。”
灰褂人笑意一滞。
他带的是一句口风。
不是能落到纸上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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