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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第1页）

嬷嬷把话递上去的时候她站在花丛边上低头听着，听完了没有多问，回屋收拾了一只小包袱跟着上了马车。路上走了三天，她坐在车里没有多话，两个嬷嬷给她递水递干粮她就接，不递她也不伸手。

到了宫门口下车的时候她的面色比在驿馆那日白了一些，但步子没有乱。

皇后在偏殿见了她。那姑娘进门行了一礼，皇后坐在上首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柔了几分：“路上辛苦了。往后你就住在我这边，有什么缺的只管跟嬷嬷说。”那姑娘低着头应了一声“谢皇后娘娘”。皇后偏头看了嬷嬷一眼，嬷嬷便把人领到偏殿后面一间收拾好的屋子里安置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前翻折子。刘公公把话递进来之后他的手指在纸页边角上压了一拍，没有抬头，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她把人接进宫了？”刘公公应了一声“是”。

皇帝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随她去。让暗卫盯着那边，有什么事报回来。”刘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瑶瑶是在那天傍晚听说的。她坐在承华宫的廊下把账册合上搁在膝头，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皇后把人接进宫养在自己身边了。”

陆华坐在旁边把那碗刚晾温的汤端起来推过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瑶瑶端起碗喝了两口搁下来，偏头看着她娘：“娘，那个女人肚子里揣的是爹的孩子。

皇后把她养在自己身边，往后那孩子生下来就在皇后手底下长大。”陆华把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褂翻了个面继续穿针，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你爹心里有数。你不用管那边的事，把你自己那些账理好就行。”

瑶瑶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把碗搁回桌上重新翻开账册，拿炭条在纸页边角上又添了两笔。她添完那两笔之后停了一拍，偏头朝中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光晕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落了一小片暖色。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账册了，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槐树在晚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一片都没有翻动。

更漏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数到第九声的时候她把账册合上搁在桌角，从椅子上滑下来往屋里走了。

皇后连着三天递了帖子要见皇帝，帖子递进去都石沉大海。第四天她换了法子，一早就去了太后宫里，在太后跟前坐了大半个时辰。太后被她磨得没法，让人备了轿子两个人一道去了御书房。

刘公公在门口拦了一下说“陛下正在批折子”，太后没理他，抬步就往里走了。皇后跟在后面进了门，站在太后身侧没有先开口。

皇帝坐在案后见她们进来搁下了笔。他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皇后一眼，靠在椅背上没有站起来。太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皇上，哀家今日来是说一句体己话。那姑娘肚子里揣的是皇家的骨血，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孩子是无辜的。你把人搁在皇后那边养着，名不正言不顺，往后孩子生下来算谁的？”

皇帝坐在案后听着，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太后说得对。人朕来处置，不必皇后再操心了。”

皇后站在太后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太后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便把嘴闭上了。太后站起来又说了句“你心里有数就好”，带着皇后退了出去。

那天下午皇帝让刘公公去中宫传了口谕，把那姑娘挪到了西偏殿单独住着，拨了两个嬷嬷过去照看，一应份例按嫔位供给。

皇后在殿里听完口谕没有说什么，等人走了之后她坐在妆台前面把鬓角那根步摇取下来搁在台面上，手指在台沿上搭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瑶瑶那天下午从工坊回来的时候抄了近路，从西偏殿后面的夹道往承华宫方向走。她手里攥着一包从宫外带回来的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着吃。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她拐过夹道拐角，迎面撞上了从西偏殿侧门出来的那姑娘。

那姑娘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宫装，头发挽得齐整，正由嬷嬷陪着在廊下散步。瑶瑶拐过弯的时候没留神，手里的栗子壳撒了两颗在她裙摆上。那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沾的碎壳，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小团子。

她的目光在瑶瑶脸上停了一拍，嘴角那层弧度收干净了。她没有说话，抬脚往前迈了一步，鞋尖踢在瑶瑶的小腿上。

瑶瑶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廊柱上又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廊下的砖面上。那包栗子从手里飞出去撒了一地。

嬷嬷在旁边叫了一声“姑娘”，伸手想拉瑶瑶，被那姑娘一个眼神止住了。瑶瑶坐在砖面上仰头看着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把小脸偏了偏看了一眼自己磕破的掌心，又抬起头来对上那姑娘的目光。

那姑娘站在廊下低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走路不长眼睛，下回看着点。”她说完转身往侧门方向走了，裙摆从瑶瑶身边擦过去带起一小阵风。

皇后是从西偏殿另一头的廊下经过的。她远远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脚步停在了原地，手扶着廊柱站了一拍才稳住了。她盯着那姑娘转身走远的背影看了两息，又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砖面上还没起来的瑶瑶，面色从白转青又转回白。

她偏头对身边的嬷嬷低声说了一句“去把那个孩子扶起来”，嬷嬷应声小跑过去了。皇后站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中宫方向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裙摆扫过砖面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瑶瑶被嬷嬷扶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撒在地上的栗子一颗一颗捡回袋子里。她没有往西偏殿的方向再看一眼，攥着那半袋栗子往承华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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