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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第1页）

回到关隘之后陆华没有闲着。营帐里住了三天她就待不住了，跑去伙房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伙房的管事看她是个妇人又带着孩子，不敢让她动刀动火，只让她在帐子外面择菜。陆华蹲在帐子外面的石阶上择了一上午豆角，中午开饭的时候伙房管事尝了一口用她择的菜炒出来的菜，又看了她一眼，下午就把灶台旁边那口大锅交给了她。

陆华掌勺炒出来的大锅菜比伙房原先那两个糙汉子做的精细了不少，油盐搁得准，火候也稳，一锅菜炒出来汤是汤菜是菜，不像从前那样稀里糊涂地熬成一锅糊糊。

关隘上的兵吃了三天之后就开始有人打听“今天这菜是谁炒的”，打听完了端着碗往伙房方向多看一眼。到第五天的时候，营里几个百户长路过伙房都要偏头往里扫一眼，扫完了互相递个眼神，嘴角那层弧度压都压不住。

消息传回京城是在陆华掌勺的第七天。刘公公手底下的人把关隘上的日常禀报整理成条子递进御书房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端贵妃在营中掌勺，兵士们都说饭菜比从前可口”。

皇帝坐在案后看完那条子搁在桌角，没有说什么。可当天下午另一个条子跟着递进来了，上面写的是后宫几个妃嫔在茶会上的闲话，说端贵妃在军营里抛头露面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有失体统。

那几个字被抄录的人原样写在了纸上，皇帝看完之后把那张条子搁在了桌面上，手指在纸角上压了两拍才松开。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刘公公站在旁边能听清：“传旨。那几个嚼舌根的，每人罚俸三个月，闭门思过一个月。再把今日那条子抄一份送去关隘给端贵妃看。”

刘公公应声退出去的时候把折子收进袖中，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消息传到北姜那边的时候粮草告急的急报已经摆在了国师的案头。关隘的粮仓只够再撑半个月，运粮的官道被北姜的小股骑兵劫了两回，第三批粮车绕了远路还没到。

国师坐在营帐里把粮草账目翻了两遍，抬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把每日的口粮再压一压”。瑶瑶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把那些话收进耳朵里，心念直直地铺过去：“压口粮撑不了几天。得想别的法子。北姜那边是不是也缺粮？他们人比咱们少，撑得应该比咱们还紧。”

国师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可他让管家把探子叫来问了几句。探子回报说北姜营里最近也在减灶，前天夜里有两个运粮队从北边过来，走到半路又折回去了。

国师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比咱们先扛不住。接下来几天他们可能会强攻北城。”

那天傍晚瑶瑶趴在矮桌上改一张新的甲片图纸，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陆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搁在她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瑶瑶抬头看了她娘一眼，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翻上来：“娘，伙房那边的人是不是都在夸你？”陆华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嘴角那层弧度浅浅地弯了一下：“夸不夸的不打紧。你先把汤喝了。”

瑶瑶端起碗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来看着她娘。她的心念还在往外铺，但比方才慢了一些也软了一些：“娘，北姜那边快撑不住了。他们可能这两天就要强攻北城。你明日别去伙房了，待在营帐里别出去。”

陆华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娘知道了。你自己也当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北城方向就传来了鼓声。守将派人来报说北姜的骑兵正在城下列阵，人数比前几次多了一倍，看架势是要强攻。国师让管家推着轮椅往城楼方向去了，瑶瑶被暗卫抱着跟在后面。

她趴在城墙垛口边往下看的时候北姜的先锋营已经推到了护城河外围，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往城下压过来。瑶瑶的手指抠着城墙砖缝，心念里那层东西沉下去了，比平时重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正在往一个很深的地方慢慢坠。

她没有再往外送话，只是安静地趴在城墙边沿上看着城下那片正在移动的黑影。国师坐在轮椅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城楼上的旗子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声响混在鼓声里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把整座关隘罩在了一片正在收紧的网里面。

陆华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正在伙房后面的水缸旁边洗菜。伙房设在关隘内墙的东侧，背后隔着一道矮墙就是囤放草料的棚子。她蹲在缸边搓着一把菠菜，余光扫到矮墙那边有个人影从草料棚后面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关隘内院的方向走。

那人穿着关隘守军的短打，可走路的步子跟寻常兵士不一样，腰背弓得太紧，头也偏得太低。陆华把手里的菠菜搁回盆里，站起来擦了擦手往矮墙那边走了两步。

那人已经拐进了内院的侧巷里，陆华跟了两步看见他摸进了议事厅背后那间存放城防图的屋子。她在巷口站了一拍，转身快步往营帐方向走。

瑶瑶正趴在矮桌上改图纸，帐帘被掀开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见她娘站在门口脸上那层东西跟平时不一样。陆华把门帘放下走到她跟前，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有个人摸进了议事厅后面的图房，穿着咱们守军的衣裳，可他不认路，走错了两次。”

瑶瑶把手里的炭条搁在桌上，心念直直地朝国师那顶帐子的方向铺过去。国师被管家推进来的时候面上那层温润收了几分，他听完陆华的话之后让管家去议事厅那边查了一遍。管家回来报说图房窗户被人从里面拨开了，窗台上留了一枚脚印，图架上少了一张北城布防图。

国师坐在轮椅上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他偏头看着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们摸图，说明想打北城。他们这几天粮草不济，强攻北城是他们的路。臣本来打算增兵北城，可现在看来，他们既然已经摸到了图，就知道北城哪里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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