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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第1页）

出发前三天，皇帝在御书房见了瑶瑶。她把工坊里赶制出来的第一把钢刀和第一副钢片甲摆在案面上，又让刘公公把兵器监的测试报告一并递了上去。

皇帝先把刀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下，又拿起那副甲片掂了掂分量。甲片比寻常铁甲轻了将近三成，用指节叩上去声音清脆绵长，跟铁甲那种闷沉的响动完全两样。

他放下甲片拿起测试报告看了一遍，搁下来的时候偏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晃腿的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御书房都听得清：“这些东西你用了多久琢磨出来的？”

瑶瑶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案边，仰着脸看着他，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刀是工坊里匠人打的，甲片是国师那边的人锻的，我只画了图纸改了尺寸。

要说琢磨，也就是看他们做的时候顺手指了两下。”皇帝听了这话笑了一声，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搁在膝上坐着，低头看着她：“你这两下比旁人两年都管用。北边战事吃紧，这批钢刀钢甲送过去，关隘上的兵能少死不少人。”

瑶瑶坐在他膝上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腿，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翻了一下又收拢了：“爹，我想跟着去。”

皇帝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拍，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那张小脸。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去做什么？前线在打仗，刀剑无眼。”

瑶瑶把小脸偏了偏看着案面上那副钢片甲，心念里那层东西还在往外铺：“钢甲刚做出来，关隘上的兵不会穿。我去了能教他们怎么系甲片、怎么调刀的角度。国师带兵，可他不认得这些东西的用法。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用错了我也能及时改。”皇帝抱着她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天晚上皇帝来了承华宫。瑶瑶已经被陆华哄着睡下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净。皇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女儿侧躺着的小身子和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小手。

他弯下腰把那只小手轻轻拿起来放回被子里掖好了，直起身来的时候陆华正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皇帝开口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明日出发，朕让刘全多带一队暗卫跟着。国师那边的人手朕也打过招呼了，路上听国师的安排，到了关隘听守将的调度。”他顿了一下，“她年纪小，到了那边别让她往前线凑。

待在后面营帐里画图改东西就行。”陆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瑶瑶睡着的小脸上没有移开。

第二天天刚亮，车队就出了宫门往北去了。瑶瑶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怀里抱着小白，车窗边搁着她那包桂花糕和一只小水囊。

国师的马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几辆装着钢刀钢甲的篷车和一队护送的侍卫。马车出了城门之后上了官道，车轮碾过干硬的土路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瑶瑶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的田地一块一块地往后退，退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田地变成了荒坡，荒坡又变成了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她收回脑袋靠在车壁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朝她娘的方向铺过去，比平时慢了一些也短了一些：“娘，我走了。你在宫里别跟那些人置气。等我回来。”

陆华站在承华宫门口把那条心念收进耳朵里。她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薄荷摆正了，转身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了针线筐。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日光正好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她手上那根正在穿线的针尖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而就在车队出城的同时，太傅府后门有一顶小轿抬了进去。轿帘掀开之后下来一个穿着北边样式袍子的男人，被管事引着进了偏厅。

太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人落座之后没有多寒暄。太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不低：“端贵妃留在宫里，孩子跟着国师去了北边。你们要动手，趁这几天。人绑到手之后往北边送，到了你们的地界我就不管了。

事成之后皇后在宫里替你们稳住皇帝那边的动向。”北边来的男人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图搁在桌面上推过去：“路线和时辰都标好了。我们的人后天夜里到。你这边只要把人引出宫门就行。”

太傅把那张图展开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了袖中。偏厅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角落里那盏灯还在安安静静地亮着，光晕铺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范围内，把两个人搁在桌沿的手指照得清清楚楚的，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瑶瑶和国师到关隘的第三天，北边的战报还没送来，宫里的急报先到了。那天傍晚刘公公派来的信使一路跑死了两匹马冲进关隘，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递到了国师手上。

国师在营帐里拆开信看了两行，面色没有变，可他把信纸折好搁在案面上的时候手指多压了一拍。瑶瑶正趴在旁边的矮桌上改一张甲片图纸，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念直直地铺过去：“谁的信？写的什么？”

国师坐在轮椅上把信纸推到她面前。瑶瑶凑过去看了两行，小脸慢慢沉下去了。信上写的是三天前的夜里，一伙北姜奸细从太傅府后门进了宫，摸到承华宫外面把人引了出来。

陆华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宫门，在回廊拐角处被两个人捂住嘴架走了。宫里的暗卫追到宫门口的时候人已经上了一辆马车往北边跑了。皇帝连夜派了四队人马往北追，追到第三天还没有消息，只在一处驿站外面捡到了陆华随身带的一只荷包。

瑶瑶把信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小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拢了又松开。国师坐在对面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小殿下，陛下已经在追了。臣这边也派了人往北边几条路上去堵。你先别急。”

瑶瑶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巴张了两回才挤出几个字：“我娘是被引出去的。有人知道她那天晚上会出宫门。”国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偏头对管家吩咐了几句，管家应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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