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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第1页）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正要接话，国师已经抬手止住了他，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把那个年轻人带过来”。

两个护卫翻过栅栏把那年轻人从人群里揪了出来按在地上。黑脸汉子往后缩了一步，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退了两步，锄头和扁担垂下来搁在了脚边。

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又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那年轻人趴在地上不吭声。

国师没有再追问，让管家把人捆了搁在马车上，又让护卫进山搜了一遍。

山里面果然有一条往深处走的旧矿道。矿道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清理之后里面露出来一段还在开采的矿脉，岩壁上凿痕新鲜，地上散落着几筐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矿石。

瑶瑶被国师抱着进矿道看了一眼，她趴在国师肩头拿手电筒的光在岩壁上照了一圈，照到第三块裸露的岩面时她的心念直直地铺过去：“就这里。这个跟采石场那块钢料是一回事。是钢，比铁好，做刀做甲都行。”

国师抱着她站在原地看了那面岩壁好一会儿，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慢慢加深了一些。

他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把这处矿脉圈起来，派人守着”，然后抱着瑶瑶转身出了矿道。

回程的马车上瑶瑶把那包桂花糕拆开吃了两块，靠在车壁上心念里那层东西还在往外翻，但比来时慢了一些也软了一些：“娘，找到了。是钢矿。他们一直在偷偷挖，运到采石场去加工。那个黑脸汉子是假的农户，是专门守路口拦人的。那个年轻人是他们的打手。”

陆华在承华宫接到那层心念的时候正把晚饭往桌上端。她把碗筷摆好了，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

她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薄荷往里面挪了挪，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碗来开始吃饭了。

矿脉找到之后，瑶瑶在回程的马车上就开口了。

她靠在车壁上把桂花糕的碎渣从衣襟上拍掉，心念直直地朝国师的方向铺过去：“派人在矿道口守着，明日就开始挖。先挖一批出来送到工坊去试。”

国师坐在对面的轮椅上，听了这话之后没有立刻接。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小殿下，那处矿道偏僻，路不好走，运料出来费时费力。臣的意思，不如先把附近几处旧的铁矿点重新开起来，离官道近，运料方便。”

瑶瑶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两回挤出几个字：“那个是铁，这个是钢。钢比铁好。你让人挖出来炼一炉就知道了。”

国师没有再多争辩。第二天他让管家安排了二十来个匠人和护卫进了北山矿道，在矿道口搭了棚子，支起炉灶开始采掘。

瑶瑶每天被抱到工坊里等消息，等了两天之后第一炉钢水从炉膛里放出来了。匠人把冷却后的钢锭抬到长案上，国师坐在轮椅上拿锉刀试了试截面，又让人拿寻常铁锭来做了对比。

锉刀在铁锭上磨出来的粉末粗而暗，在钢锭上磨出来的细而亮。他让人把两样东西都送到工部的兵器监去做对比测试。

测试结果三天后回来了：同样厚度下，钢锭打出来的刀比铁刀多劈断三根木桩，刀刃卷口的程度轻了大半。

国师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测试报告看了两遍。他把报告搁在桌面上，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明日多调二十个人去矿道，采掘的进度加快一倍”。

管家应声退出去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那棵槐树看了一会儿，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照旧妥帖，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节拍比平时慢了一拍。

消息传回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蹲在院子里给小白梳毛。她听完她娘的转述之后把梳子搁在膝盖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下一句：“他总算信了。”

陆华站在廊下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弯腰把瑶瑶从地上抱起来往屋里走。进了屋她把瑶瑶放在椅子上，自己去灶间端了一碗汤出来搁在她面前。

瑶瑶端起汤碗喝了两口，偏头看着她娘，心念又翻上来一层：“娘，北姜那边快打过来了吧？咱们的钢得赶紧多炼一些出来。刀和甲都要换，工坊那边的人手不够，得再调一批。”

陆华在对面坐下来，把手里那块正在缝的帕子翻了个面，针尖穿过布面拉出一根细线，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你爹已经在调了。你这几日先歇歇，别天天往工坊跑。”

瑶瑶把汤碗放下来，小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再往外送心念，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娘缝帕子。

可她没有歇。第二天早上她照样被抱去了工坊，坐在案边看匠人把新炼出来的钢锭锻成刀条。她拿炭条在图纸上画了几处改进的卡扣位置，又让匠人把其中一把刀的刃口角度改了两度。

改完的刀被送去试砍，劈断的木桩比之前多了一根半。国师坐在旁边看着她改出来的图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管家把这几处改动的尺寸记下来送一份去兵器监存档。

北边的战报是那天傍晚送到的。关隘守将递来的急报上说北姜骑兵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五千人，先锋营离关隘不到二百里。皇帝在御书房看完战报之后把刘公公叫来吩咐了几句。

当天夜里工坊的炉子烧到了后半夜才熄，匠人们轮班守着，一批一批的钢锭从炉膛里出来又被送进锻台。

瑶瑶在承华宫里睡着了，她梦里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心念模模糊糊地往外飘了一层又散了，像一盏被风吹了一下又稳住的灯。

窗外远处工坊方向的炉火在夜色里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那光正在从边缘往中心逐渐变亮，一片一片地连成了整座工坊屋顶上方的暖色。

夜风从墙头过来把槐树的叶子翻了一阵，背面浅浅的银灰色在暗处闪了一下又暗回去了，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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