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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第1页）

底下那几个刚才还在诉苦的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嘴角那层弧度带着一层没藏住的轻慢：“淑妃娘娘有心了。可北边三郡的灾民少说也有十几万，一个人一天吃半斤粮，一个月就是几十万斤。

娘娘知道那得多少银子吗？娘娘入宫才多久，哪来的家底买这么多粮？”

殿面上有人跟着低低笑了一声。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还攥着，正要开口的时候陆华先说话了。她朝殿门口方向偏了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劳烦公公让人把东西抬进来。”刘公公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点了一下头。殿门打开，两个侍卫抬着一只三尺见方的木箱子从外面走进来，搁在了殿中央。

陆华走过去弯腰把箱盖掀开了。箱子里码着一排一排的金饼，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在殿顶透下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沉甸甸的暗金色。

整座殿面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回廊上过堂风的声响。方才开口那个官员的目光粘在箱子里那一排金饼上，嘴角的弧度僵在了半路。他后面那两个附和的也收了声，目光从箱子移到陆华脸上又移回箱子上，像两盏正在被人从底部慢慢拧小的灯焰，亮光正在从边缘往中心一寸一寸地收拢。

陆华站在箱子旁边把箱盖重新合上了。

她转身面对着底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面孔，开口的时候嗓音跟方才一样平：“这些金子买北边第一批粮够了。第二批的时候民妇再想别的办法。各位大人若是有心，可以把自家的存粮按市价卖给民妇，民妇照收。卖不卖？”

她问完这句话就站在那里等着，日光从殿顶的透窗落下来正好铺在她半边肩膀上，把她那件藕荷色的宫装照出一层浅淡的光边。底下没有人接话，可那些人的目光还粘在那只已经合上的木箱上，像一群正在围着一块新落进水面上的石头打量的鱼，游了几圈都没敢先开口碰它一下。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松开了扶手。他把那本刚才合上的折子重新翻开，翻到第一页，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既然淑妃愿意出这笔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户部拟个章程出来，明早交上来。”他把折子搁回案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一排安静的面孔，补了一句，“退朝。”

散朝之后皇帝把陆华留了下来。他坐在案后看着那只被侍卫抬进来的木箱搁在御书房的地面上，箱盖还扣着，可他方才在朝上已经看清楚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这些金子从哪儿来的？”

陆华站在案前没有绕弯子：“民妇自己赚的。”

皇帝看着她，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怎么赚的？”

“在行宫后山上转的时候发现了一处矿脉，挖出来的。民妇让人把矿石打成金饼，攒了这一箱。”陆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方才在朝上一样平，像是在说她在后山采了一筐蘑菇。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息没有立刻接话。他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刘公公在门外禀报说户部那边有几个官员求见，说是为了方才朝上那箱金子的事。

皇帝让那几个官员进来了。为首的是户部的一个郎中，进来之后先朝皇帝行了礼又朝陆华行了礼。

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在朝上客气了几分，可那层客气底下裹着的东西比方才更硬了一些：“陛下，淑妃娘娘今日在朝上抬出那一箱金饼，数目不小。臣等不是不信娘娘，可如此大额的金银来源不明，按律该由户部核查备案。若是民间私采私炼，恐有违律法。”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北边灾民等着粮食下锅，她出钱买粮解朝廷燃眉之急，这件事本身就是大功一件。至于金子的来历，她方才说了，是自己赚的。

不必再查。”那个户部郎中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站起来了，朝他摆了摆手：“你们回去把买粮的章程拟好，别的不用操心。”

几个官员退出去之后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皇帝走到陆华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朕在朝上替你挡了。可朕私下也想问一句，那些金子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你在行宫后山上转几天就能挖出一座金矿来？”陆华抬头看着他，面上那层表情没有变化。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挖的，没骗你。”皇帝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案后坐下了。

那天下午国师在御书房外面的回廊里拦住了陆华。

他的轮椅停在她面前的时候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跟平时一样妥帖，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娘娘今日在朝上那一箱金子让臣开了眼界。娘娘入宫时日不长，手里能有这样的家底，实在是难得。”

陆华抱着瑶瑶站在回廊里，听了这话面上的表情没有变，语气也平：“娘家早年留了一些，加上民妇自己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攒的，攒了这些年才攒了这些。”国师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闲话便让管家推着轮椅走了。他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偏头朝管家低声说了句什么，管家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瑶瑶靠在陆华怀里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翻了个身，心念贴着枕头边沿往她娘耳朵里送：“娘，国师今日问你的话你听出来没有，他在套你。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派人去查行宫那边。”

陆华把被角拉上来盖住瑶瑶的肩膀，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娘知道。让他查。金矿已经挖空了，地窖填平了，他查不到什么东西。”

瑶瑶把脸埋进她娘的臂弯里，闷闷地补了一句：“还有爹那边，他今日没继续问，但他肯定也让人去查了。你信不信？”

皇帝那边确实派了人出去。刘公公连夜安排了两个面生的侍卫往行宫方向去了，走之前皇帝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手指按着那份北边放粮的折子，指腹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件还没完全确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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