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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第1页）

消息递回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皇帝正坐在案前翻一本折子，刘公公把纸条递上来他展开看了两遍。

他的手指按在“醉箫楼”三个字上停了一拍才移开。他把纸条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不低：“派人去接。明早动身。多带几个，走大路，不要绕。”刘公公应声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串就远了。

那天晚上陆华从山上回来之后没有立刻进院子。她站在侧门外面朝巷口两头各看了一眼，今天醉箫楼的人没有出现在往常那个位置上。

她推开侧门进去把门闩插好，瑶瑶正蹲在院子里给小白挠下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娘一眼。

陆华走到老槐树底下蹲下来，把今天从山上带回来的最后几块矿石搁在地上。那片土坑已经被填了九成满，只剩树根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她拿铲子把最后那几块石头塞进坑底码好，填上土夯实了，又铺了一层草皮上去。

她做完这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低头看着那片已经看不出任何挖掘痕迹的地面站了一会儿。

瑶瑶抱着小白走过来仰头看着她娘，心念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过来的细线：“娘，地窖满了。”陆华嗯了一声，弯腰把瑶瑶抱起来往屋里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侧门外面的巷子里忽然多了一队人马。

十来个人，穿着便服但腰里都带着刀，走路的姿态跟寻常人不一样。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他走到侧门前面叩了三下门环。

陆华开门看见他时那人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亮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陛下口谕，请娘娘随我们即刻回宫”。陆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她偏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昨晚醉箫楼的人没有出现，巷子两头也没有别的动静。

她转身回屋把瑶瑶叫起来穿好衣裳，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瑶瑶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她娘正在往包袱里装东西，小白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了两下又停了。

瑶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心念里那层东西还在往外冒，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娘，咱们要走了？醉箫楼的人怎么办？金矿怎么办？”陆华把包袱系好挎在肩上，弯腰把瑶瑶抱起来，又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塞进瑶瑶怀里：“醉箫楼的人守了三天了，方子留给他们，他们会自己走。金矿在地底下埋着，跑不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根旁边的草皮已经跟周围完全长成了一片，看不出任何新旧差别。她收回目光跨出门槛，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马车沿着大路往京城方向走了一天半。路上陆华让车夫在一家杂货铺门前停了一刻，她抱着瑶瑶下车走进铺子里，把身上剩下的碎银和铜板全数掏出来搁在柜台上，说要买盐。掌柜的看着那堆碎银愣了一下，陆华又说了一遍“全部买盐”。

掌柜的便招呼伙计把库房里的盐袋子一袋一袋搬出来过秤。瑶瑶趴在她娘肩头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盐粒从秤盘上倒进布袋里。

心念里那层东西正沿着盐粒流泻的方向铺开，像一张正在被慢慢抖开的网正在把网眼对准某个她已经在心里量好了尺寸的口子：“娘，你买的这些盐够咱们用很久了。等回宫之后把这些盐藏好了，往后盐价涨起来的时候你手里就有东西了。”

陆华把最后一袋盐系好口拎上马车的时候，袖口沾了一层细白的盐粒，在日光底下泛着微弱的亮光，像一小片正在被晒干的细碎结晶正在她衣袖的纹理间缓慢地重新聚拢成更硬的颗粒。

马车重新上了路，车轮碾过官道上干硬的泥面，把这一路的印记留在身后，等着下一场雨来把它们冲干净。

天黑透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官道旁一处驿站门口。陆华抱着瑶瑶下了车，车夫把那一大包盐从车后搬下来搁在驿站的廊下。

驿丞迎出来看见陆华亮出宫里的令牌，连忙安排了后院一间干净的屋子。陆华把盐袋子搬进屋里码在墙角，堆了半人高的一堆。

瑶瑶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堆盐袋子，小白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嗅了嗅空气里的咸味，打了个喷嚏把脑袋缩回去了。

陆华把窗户关严了，又检查了一遍门闩。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一件还没完全落定的事。

瑶瑶看着她娘把油灯搁在窗台上又挪到桌角上，最后又端回来放在了床头，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浮上来：“娘，你在等人？”

陆华没有回答。她坐在床沿上把瑶瑶的外衫拢了拢，又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搁在床脚。她做完这些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把驿站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墙角的盐袋子里有细碎的盐粒从布缝间漏出来落在砖面上，一粒一粒地弹了两下滚进缝里。

后半夜墙外忽然传来两声刀鞘磕在一起的声响。陆华从浅睡里弹坐起来，瑶瑶也被她带醒了。

院子里随即响起了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一下比一下密，像是两拨人正在廊下和院子中间那段空地上交缠在一起。

陆华披上外衫冲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的灯笼已经被砍落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还在廊柱上挂着，光晕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廊下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跟三个黑衣人缠斗，短打汉子手里握着刀，刀身窄而直，黑衣人的刀宽一些，劈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地上已经躺了一个，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陆华把门拉开喊了一声“都住手”。她的嗓门不大，可那一声喊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那几个人同时收了一拍的动作。

穿短打的两个人退后了两步靠在廊柱上，黑衣人那边也收刀退到了院子中间。陆华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下来了：“你们是哪边的人？”

黑衣人里领头的那个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亮了一下。陆华借着灯笼光认出了那是暗卫的制式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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