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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若非他身上有伤,尚未痊愈,我怕也不能完全将你的气息掩去。”陆玄策说着,抬手理了理她身上的斗篷,“进去吧!外头冷!”一壁说着,已经一壁揽着她往回走。
“阿濯倒是像你,一认定了人家,就这般着紧地护着。”走了几步,胥阳长公主声音有些发闷地道。
“是啊!你也知道,我当初有多么着紧地护着你了。哦!不!也不只当初,现在也是一样,从当初到现在,一直都没变过。”陆玄策声音淡淡,连面上淡然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偏生说出口的却是这般动人的情话。
胥阳长公主虽然是早听惯了的,可仍不妨碍她听着脸上笑开花,只很快,这朵花又收住了,“唉!可我好歹是他阿娘啊,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了解吗?我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讲理的人吗?他就那么笃定我会为难他的心上人?想一想……我还是有些伤心的。”
陆玄策停住步,低头笑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酸酸的?吃味了?”
胥阳长公主神色微敛,片刻后,绷着脸轻点了下头,“有点儿吧!”
这么多年了,陆玄策仍被妻子的傲娇可爱到了,笑着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两人相偎着走过回廊,廊外,夜雪蹁跹,廊内,却暖意融融。
“谁能想到阿濯和那小娘子还有这么深的缘分啊?”胥阳长公主叹了一声,话音落,她却是猝然停了步。
“怎么了?”陆玄策看她脸色,不解问道。
“我只是想着,这事儿,以阿濯的聪明,他该知道瞒不长久的。以他的性子,就算我们拦着,他也不会听,只会使出浑身解数让我们改变主意,而且,他自来是个自负的,自认眼光一流,从前那么多贵门小娘子他都瞧不上眼。还说他自己喜欢的,定然是全长安最好的小娘子。”
且不说曲繁枝是不是当真是全长安最好的小娘子,在陆濯眼里,却定然是的。这样的小娘子,他又岂会害怕他爷娘会不喜欢的?
听胥阳长公主这么一说,陆玄策的眸色也骤然转沉。
胥阳长公主脸色不太好,伸出手紧紧攥住陆玄策的胳膊,半晌,才颤声问道,“阿濯……该不会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吧?”怕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
陆濯正想着要去东宫一趟,东宫便来了人。来的是太子身边的近身内侍元恩。
陆濯见过他之后,便径自往玄清观去了。
曲繁枝一早便来玄清观了,这回还将阿朵、旭峰并曲林茂一并带了过去。
她想着云衍真人的事儿,姜雩必定伤心,病中又是冷清,热闹些对她的病情恢复应有好处。
果不其然,有阿朵和曲林茂两个,就是冷若冰霜的姜雩面色都和缓了许多。
陆濯来的时候,他们正张罗着一会儿要在廊下支个火堆烤炙肉来吃。
见得他大雪天儿里只穿一身宝蓝色的圆领袍从一片碎琼乱玉中走出,忒打眼,忒……好看。
曲繁枝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迎了上去,“你这鼻子怎么生的?不是说有事要忙吗?如何知道我们要弄好吃的?这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陆濯看着她,柔和了双眸,嘴角轻轻翘起,抬手将她腮边的乱发勾到耳后,道,“适才东宫来人,找到我,说太子请我去一趟东宫,还说让你和师姐也一道去。”
让她们去,自然是去见太子妃的。
曲繁枝转头看向姜雩,后者微微一怔,倒是点了点头,“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正该出去走走。”
这几日来,她的话比从前更少了些,可很多事,她心里却是明白得很。
“那咱们一会儿便到东宫蹭夕食去。”陆濯牵住曲繁枝的手,笑道。
曲繁枝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今日吃不成烤炙肉了。”
“想吃的话明日再吃。”陆濯哄道。
“那咱们给太子妃带点儿什么好?要不……又去给她买几个胡麻饼?”曲繁枝问道。
陆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太子妃与从前不一样了,外头的吃食最好别带给她。”
曲繁枝不解看向他,陆濯拢了拢她的手,垂下眼道,“太子妃有孕了。”
曲繁枝一怔,继而笑开来,“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话音刚落,她却陡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敛,难怪……大约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太子才会召她和阿雩一道去东宫的吧?要知道,她回长安才没有几日呢。而阿雩,才刚刚大病初愈。
太子妃本就是个内敛的性子,当下,她只怕有不少话闷在心里,无人可说,太子这才特意让她们进宫的。
暖阁里炭火烧得足,太子妃让人上了新茶和几样细点,又特意给姜雩备了一碟杏脯——她记得姜雩喜欢吃这个。
姜雩看了那碟杏脯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伸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瞧着你气色倒还好,想来确实已经痊愈了。”太子妃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前些日子听说你病着,我让人送去的药材可用上了?”
姜雩点头:“用了。劳你记挂。”
“跟我还客气什么。”太子妃又转头看向曲繁枝,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你瘦了些,不过瞧着更精神了。果然啊,这人能够多去外头走走,开阔眼界,这心里也会敞亮许多。”
“眼界是开阔了,可也遭了不少罪,殿下如今还是好生生在宫里养着,有些事,来日方长。”曲繁枝笑道。
太子妃也跟着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淡了。来日方长?其实曲繁枝和她都清楚,有些事,不过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罢了。
她低头搅着茶盏里的茶沫,搅了两圈,忽然抬起眼来看着两人,声音轻了些,“你们在外面走动多,可曾听到什么风声?关于……陛下的。”
曲繁枝和姜雩对视了一眼。曲繁枝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殿下想问什么?”
太子妃犹豫了一瞬,把茶盏搁下来,手指拢在袖中,微微攥了攥,“太子每日回东宫,神色都沉得很。我问了几次,他只说朝中事杂,让我安心养胎,不必操心。”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我前日夜里睡不着,去书房给他送汤,听见他跟身边的元恩说话。他说‘阿爷再这样下去,朝中迟早要有人坐不住’。”
她抬眼看着曲繁枝,目光里那层忧虑压不住了,“我嫁入东宫这些年,从没见太子这样过。他素来沉稳,什么事都扛得住,可这回……他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问他,他只说‘你别多想’。可我怎么能不多想?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他越不说,我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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