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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长公主府（第1页）

胥阳长公主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把方才那点泪意冲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了陆濯他阿爷陆玄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看看你儿子”，然后转回来，朝曲繁枝微微点了点头。

“你叫阿枝？”她问，语气里的爽朗盖过了初见的那点端方，“是叫阿枝吧？阿濯这般叫你，我也就这般叫你了。像阿濯说的，别叫什么殿下，就叫我们伯父伯母就好了。”

曲繁枝忙道，“伯母安好。”

陆玄策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陆濯脸上，打量了一圈，和方才胥阳长公主那通上上下下的看不同，他只看了两息就移开了，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气色不太好。血咒发作过了？”

陆濯没打算瞒，“师父仙逝后又发作过一回。压住了。”

陆玄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看来，云衍的事情，他们果然都知道了。

陆玄策的目光在陆濯腕间那道被袖口遮住的紫纹位置上停了一瞬。他抬手，掌心在陆濯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极柔和的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又退出来。

“底子还在，养几日就好。”他收回手，语气平平的，“回去给你开个方子。”

胥阳长公主在旁边已经等不及了。她一把拽住陆濯的袖子，“行了行了，站在这儿喝风呢？回府再说。你阿爷那个方子拖拖拉拉的，回去就写——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曲繁枝，“阿枝也来。府里厨子做的羊肉锅子不错，天冷正合适。”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认定了曲繁枝会来，完全没有要问一问的意思。陆濯看了他阿娘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低头问曲繁枝，“去吗？”

曲繁枝看着胥阳长公主那双亮堂堂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陆玄策，忽然觉得这一家人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她弯起嘴角，朝胥阳长公主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伯母了。”

胥阳长公主眉开眼笑，拽着陆濯的袖子就往巷口走，边走边念叨，“你小子倒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冷不丁就冒出个心上人来，我还当你全长安城的小娘子都瞧不上眼呢！”她回头冲曲繁枝招了招手，“阿枝走快些，雪下大了。”

陆玄策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经过曲繁枝身边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对上号了的了然。

“我师兄……就是阿濯的师父……”他开口，声音轻轻的，“是你陪着一起出的长安？”

曲繁枝点了点头。

陆玄策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什么都没再说，迈步跟上了前面的母子俩。他的背影在雪幕里和前面那个拽着陆濯袖子叽叽喳喳的身影叠在一处，一静一动，一个由着她拽，一个拽得理所当然。

曲繁枝站在后头看了两息，弯了弯嘴角，跟了上去。

长公主府，曲繁枝是来过的。只是上回来和这回全然不是一样的心境。

上回来时，根本就没有仔细打量过这座宅子。只觉得处处雅致考究，今回一看，却觉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院中植着几株老梅，雪压枝头，暗香浮动。廊下的灯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晕洒在雪地上，把满院的素白染了一层柔和的底色。

屋内陈设不算豪奢，可一几一凳都摆得恰到好处，廊柱上挂着的书画看得出是旧物，笔意疏朗，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玄策”印。她想起陆濯说过他阿爷是道门高手，和他阿娘常年游历在外，可这宅子里处处都留着人住过的痕迹，像主人只是出门遛了个弯，随时会回来。

逊伯见到曲繁枝，高兴得不行，“曲娘子，我总算又把你盼来了。想让小郎君请你来府，偏偏他总是推脱，后来自己还跑没了影儿。还是托了曲娘子的福，我才能见着我家小郎君……”

逊伯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家小郎君，那个语气委屈得咧。

“……”小郎君的额角抽搐了两下。

曲繁枝看着，却是翘起嘴角笑开。

“阿枝之前来过我们府上吗？”听到这话的胥阳长公主惊讶道。

曲繁枝蓦地有些耳热，脸就是红了，虽然那个时候，她和陆濯只是清清白白的同伴之谊，可如今却不怎么清白了，被对方父母知道她那么早就来过他们府上，甚至是留宿过的，这怎么都让人不自在。

“阿娘，你少装了！你什么不知道？”陆濯在边上毫不留情地拆起了台，他早就回过味儿来了，适才他阿爷阿娘遇见他们的那个路口，可是往胜业坊去的。何况，他们回来两个月了，对他信中提到的那位小娘子会不好奇？

只怕早就把曲繁枝这个人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胥阳长公主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仍是一派坦然的模样，伸手过去拉住曲繁枝道，“阿枝，你莫要见怪！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他自幼是个混不吝的，长了一副好模样，惹得多少小娘子青眼，偏他却一个也瞧不上，还生人勿近的。我呀，都怕他哪日冷不丁领个男人回来，说那是他的心上人。”

“阿娘！”陆濯无奈至极。

胥阳长公主横他一眼，一脸的“听老娘说完”，转过头看向曲繁枝时，那神色又柔和了不知多少，“所以啊，听说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娘子，我真是好奇得不行。回了长安，没有见着你，又听说你随他一道出了远门儿，我自是更好奇了，便想知晓你是怎样的人，所以，私下打探了一番，绝没有冒犯的意思，还望阿枝你莫要见怪啊！”

她的目光亮亮地落在曲繁枝脸上，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时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和审视，可那审视底下是暖的，像冬日里凑近了炭火。

曲繁枝一时摇头，心中却是忐忑，他们都打探清楚了吗？知道她只是出身寻常？知道她神魂怪异，天生招邪引煞，还愿意这般待她？那倘若……他们知晓陆濯身上的血咒是因她而来呢？

她神色转换间，迟疑地看向胥阳长公主。

可她嘴角翕张，不及开口，陆濯却是切身进来，将她的手从胥阳长公主那儿抢了过来，握在手中，“不是说吃羊肉锅子吗？这儿天都黑了，快些，吃完了我还得送阿枝回去，否则她爷娘该在家等着急了。”

他一壁说着，一壁看了曲繁枝一眼，目色沉沉，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让她说，至少不是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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