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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看了一眼父亲,他想要询问,却还是忍住了,只补充道:
“把休息的人都叫过来!多来几个人!”
几个肌肉虬结的精壮水手迅速而麻利地在船长的指挥下抛下了那张船上最大的渔网。
布满细刺的网沉进海水,缺乏光照的海面像一张大张的深渊巨口,蛰伏着未知的黑暗。
在照常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水手们开始齐力拉网,起初他们的神态十分轻松,网中似乎没有什么收获。
错失猎物的可能令斯皮勒父子的神色都不大好看,两双相似的眼睛都牢牢盯着那张逐渐被拉上来的网。他们的唇瓣颤动着,正在无声地祈祷。
他们的期盼终究没有落空,没过多久,水手们拉网明显变得艰难,似乎水下正有一只强有力的手使出了极大的力气扯住了这只网,它令把网拉出海面的这方转瞬间露出颓势。
“船长!人手不够,快……快要拉不动了!”
船长立刻加入到拉网的人群中,他迅速而大声地喊出一长串人名:
“爱德华、裴吉、巴洛、雷蒙格……所有闲着的人都过来!赶快过来!”
直到足有十三人前来拉扯渔网,他们才终于摆脱了相持的局面,击败了这位身处海底的未知敌手。渔网被齐力拖拽上船,网里收获少得可怜,几乎都是一些手指粗细的小鱼,甚至连海藻都没有捞上来一根。
最大的渔获重重摔落在甲板上,声响之大使得阿尔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没有人遗憾渔获的“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暴风雨虽然明显有了衰弱的势头,连海上的波涛都不再汹涌,但雷电却一阵紧似一阵。
夜空上那一道道稍纵即逝的银白色裂痕,协同着连绵不绝的隆隆雷声,一次又一次照亮甲板上的那只被渔网缠缚的生物——
它绝无屈服之意,一上岸便以非人的角度张开嘴巴,露出密密麻麻的两排利齿。
比牙齿更尖锐的是它的叫声,不仅震痛了所有船员的耳膜,离它最近的几位没来得及防护的水手,竟霎时呕出血来。
但是没有人远离它,他们只舍得退后几步,捂紧耳朵,着了魔似地盯着眼前常年出现在船员夜话中的它。
对于他们而言,它既是诱人堕入深渊的魔鬼,又是填补枯燥生活的精灵。
凶神恶煞的它却无意维护他们糜烂的绮梦,不停用自己美艳的绿尾巴响亮地拍打着全是积水的甲板。
姜红色的发丝将它酷似人的全。裸上身半遮半掩。但还没等他们为它一如传说中窈窕丰腴的身姿心潮澎湃,撕扯着夜幕的闪电就照亮了它被细刺划得布满伤痕的脸庞。
黑红色的液体从它脸庞上的伤口汩汩地流出,刚上岸还白嫩的一张脸立即血肉模糊,狰狞可怕。它再一次如同蛇一样完全张开嘴巴,露出森森利齿。
哪里是什么美人?分明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讨命恶鬼!
尤其是那双眼睛!暴怒的、凶恶的绿眼睛!
看到它们的那一瞬间,小汤姆的话便浮现在阿尔的脑海——“眼睛里喷着来自地狱的火!”
倒吸冷气的沉默过后,人群之中响起一个尖锐的、难辨源头的声音:
“人鱼!”
大副的脸先是苍白得失去了全部的血色,接着又泛起极不正常的红晕:
“女神啊!我们抓到了一条人鱼!一条活的人鱼!”
是否是“美人鱼”其实并不重要,“人鱼”就足够给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富贵。
船长则显得镇定许多,多年海上生活的锤炼无疑让他有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上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女神保佑。”
母羊唉唉叫个不停。
又一次尝试入睡失败的阿尔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她真的很疑惑为什么在经历了如此凶险后,这群人还能如此有精力。
她到现在都感觉自己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尤其是一双腿,沉甸甸地痛,仿佛都坠着两个巨大的沙袋。
身旁的小汤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尔没有理会他,她眼下只想要快点入睡,阿尔很熟悉自己目前的情况,知道只有睡眠能缓解她身体上的不适。
可是小汤姆却不依不饶,他又拍了她一次,见阿尔仍旧没有回应,非但没有知情知趣地停止,反倒是凑上前来,强行贴着阿尔的耳朵用气音道:
“阿尔,我从来不骗人,你说,人鱼是不是和我讲得一样可怕?”
她很不明白小汤姆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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