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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卢绘冷冷道,“因为我想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我想自己保护家人!”
覃子烈横剑护在裴恕之身前,大声道:“绘娘子你好没良心!公子怕你担忧家人安危,生生将今夜大事提前了好几日发动!你可知如此行事,公子冒了多大风险?!”
卢绘眼中带着一抹讥嘲:“是么,那多谢了。不过两日前我的手下已经找到了耶娘与依岚,如今他们正在回东都的路上。”
覃子烈气的浑身发抖,剑尖乱颤,“此事娘子为何不早说,害的我们公子干冒凶险?还什么从龙之功,你不会以为就凭魏国夫人的那点儿人马,就能翻天了吧?!”
卢绘目光缓缓移向裴恕之,他面孔雪白,下颚微微咬紧,目中仿佛有打碎的水晶散落。
她与覃子烈来回对峙,他似是一句都没听见,始终紧紧盯着她。
“若湛。”卢绘硬起心肠,决意将水晶碎片彻底碾成齑粉,“祖母派人去荥阳,并非为了给郑家送我的庚帖。”
*
“接下来呢?”裴桓气急败坏的灌了几口冷水,将水壶啪的怕在桌上,“你们杀光了女皇的所有血脉,弄的天下大乱,可想过如何收场?”
老宋冷冷道:“高皇帝二十二子,被女皇杀的仅剩文德皇帝一脉。文德皇帝十五子,被她杀的只剩先帝与楚王两支。如今先帝一脉死绝,裴公以为该当轮到谁人登基?自然是仁孝勇武,知人善任,镇守边关十余年的楚王!”
裴桓愕然:“那兔崽子想当皇太子?”
老宋迟疑了下,“其实当不当皇太子,公子并无执念,只是彻底剪灭褚皇血脉后,结局估计是这样的。”
裴桓:“那敬宣呢?他连敬宣也要杀?”
老宋叹道:“公子也是犹豫了许久。按照原定的计划,信陵郡王会在赴任潞州途中暂时失踪,等到尘埃落定,新皇登基后才现身。若他不折腾,公子会将他封到偏远之地,安度一生。”
裴桓摸着大胡子不住摇头,“你们从凉州调派了多少人?”
老宋:“两千精兵足矣,铁勒已经去接应了。昔日女皇密令陈令则暗中率兵进京,陈令则也不过带了五百心腹,就能助女皇废帝自立。”
裴桓冷笑:“想得倒美,你们以为魏国夫人是吃素的?”
老宋眼色一动,压低声音道:“我们在神都城内埋伏了两处暗棋,七年来未曾一动,连魏国夫人都不知道。一旦发动,那两处暗棋会立刻袭杀东宫与洛川王府,同时打开城门,放入凉州精兵。”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死死盯着魏国夫人的一举一动,确信魏国夫人未有异常举动。到了此时此刻,就算魏国夫人知道也来不及了。她在神都的爪牙再厉害,毕竟只有数百之众。一旦褚后及其儿孙皆死,她又能投靠谁去?”
不怪裴恕之与老宋这般笃定,因为正常(想要从龙之功的)人不会想到一口气杀光女皇的所有儿孙,即便是魏国夫人也联想不到千里之外从无异动的楚王。
裴桓骂道,“盯个屁!魏国夫人精明强干,就算不清楚你们暗中的打算,但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三日前,她已密令驻守虎牢关的一支偏师赶赴神都城外了。但一旦城内变,你们的凉州兵未必能顺利进城!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老宋笑了下,“知道,公子早就料到了。那支偏师距离神都最近,魏国夫人若要在几日之内调兵勤王,只能动用他们。只是,这支偏师的主帅是刑国公柴孝远,他早就是公子的人了。今夜,柴国公会在城外按兵不动,甚至还有可能帮把手,添些从龙之功。”
裴桓冷笑:“那你们又知不知道,昨日魏国夫人已暗中派人刺杀了柴孝远及其副将李松,同时密令老将呼延良前去接手兵权?”
老宋终于变了脸色,“昨日?怎会如此,裴公此言当真!”
裴桓破口大骂,“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江湖上的朋友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一听就觉得不对,这才匆匆赶来。那兔崽子现在哪儿?”
“他他……他去接绘娘子了。”
*
月色溶溶,照的断崖边上的所有人脸色青碧,有如鬼魅。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虎牢关位于荥阳西北面,祖母真正的目的,是去探一探刑国公柴孝远的虚实,看他是否还可信。这几日我没出门,也不知后续如何了?”
卢绘目光一斜,岁娘立刻躬身答道:“回禀小主人,那柴孝远果然不可信。昨日夫人已派出刺客,取了柴贼项上人头,同时请出老将呼延良接掌兵权。”
“……”覃子烈心头大震,他无措的去看裴恕之,“公子?”
周遭种种,裴恕之似是毫无所觉,他缓缓推开子烈,上前一步,“我知你有苦衷,只要你现在跟我走,过往种种,日后我绝不再提。”
“公子!”覃子烈觉得匪夷所思——自家公子为了今夜大事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他可太清楚了。向女皇复仇,几乎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执念。
卢绘挺直背脊,“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以后会接手祖母的势力,像她一样无所不能!”
“绘绘,跟我走。只要你肯跟我走,别的事我一概不计较。”裴恕之的语气很是柔和,透着几分癫狂的平静。
几十支寒气森森的箭镞、刀剑、长矛,齐刷刷指着他的前心后背,他依旧不闻不见,执拗的继续往前走,甚至伸手试图去碰触少女。
卢绘胸膛起伏,强撑的冷静开始崩裂,“你没听见么?!我要执掌权力,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从此之后,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日夜哭泣,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四处求告了!”
裴恕之无视抵在身前的利刃,缓慢的继续往前走。
薄纱般的月光透明清冷,眼前的所有人与物都失去了颜色,他眼中只看得见一人,那个与他盟誓厮守终身绝不背弃之人。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他死死盯着她,这话问到第三遍,已经从可笑变成执念了。
卢绘昂着脖子,“我不走!”
“好。”裴恕之看了她片刻,目中的光亮逐渐被沉沉的晦暗凛冽取代,他冷冷一笑,“是我看走了眼,好,你好得很。”
岁娘看他气势陡变,眼神阴冷,她唰的拔刀护在卢绘身前。
卢绘强自镇定,“我虽坏了你的事,但也不会害你,我会用祖母的力量抹平你暗中行事的所有痕迹。今日之后,你还是那个一人之下的少相裴恕之,依旧执掌朝政,坐镇政事堂。你意欲扶持洛川王登基的所有算计全当不曾发生,如何?”
裴恕之冷笑:“那可要多谢卢娘子宽宏大量了,意欲更替皇储这样的谋逆大罪,卢娘子说抹平就抹平,果然一朝权在手,气魄便大不一样了。从此以后,你我情势倒转,换你来庇护我,换我对你俯首帖耳,是也不是?”
卢绘恼怒:“这有何不可!凭什么只许你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我为何不可?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恕之笑的悲凉,“你以为我只是气不过你执掌权势么?”
卢绘闭了闭眼,“不必再多说了,我意已决,不会再回头的。”她提高声音,“来人啊,将他们一一生擒,不可伤他们分毫!”
一声喝令之后,百余名暗卫纷纷围上前去。裴府侍卫见势不妙,旋即冲了上去将裴恕之护在中间。两厢交手,叮叮当当打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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