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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桓头发蓬乱,行色匆匆,似是刚从远处赶来。他一把拽住老宋,压低声音道:“你们今夜要做什么?快,老实说来!”
老宋眼神躲闪,“呃,这个…这个…”
“别支支吾吾了!”裴桓几乎吼出来,“你若不说,我就去找那小兔崽子!”
老宋无奈:“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一片寂静中,数十名黑衣人顺从的从两侧分开,卢绘莹然立于其中。
岁娘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卷长鞭,她单手接过。
这变故惊的覃子烈差点又摔倒,所有侍卫面面相觑。
周遭这一切,裴恕之都听不见,他只牢牢盯着少女,“……绘绘,莫闹,快跟我走。”
卢绘:“若湛,我与祖母相认了。”
她摊开左手,几粒散着微微荧光的白砂砾从她掌心落下,“是我沿途洒下荧石,引他们跟来的。”
裴恕之觉得四周静极了,静的仿佛能听见月光流动,花叶坠地,夜风掀起薄薄的尘土,扬进他的眼中。
*
营帐中。
“今夜,东都皇城内将会有一出精彩大戏。”
“首先,女皇得悉东宫与崔昇张汉阳等人密谋逼宫。然后,陛下手拟一封密诏,令金氏兄弟送至洛川王府,密诏上写有‘废太子,改立洛川王为储’,并令洛川王带兵勤王。”
裴桓听不下去了,跳脚道:“胡说八道,女皇什么道行,她经历过的阴司算计比你听过的话本都多,她怎会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废立?”
老宋清清嗓子,“裴公莫急,听老夫细细说来。无论陛下如何怀疑,反正东宫的确与诸相合谋逼宫,这个总是不假的。”
“东宫与二金仇深似海,一旦事成,东宫必诛杀二金。不论是陛下老来昏聩,受人蛊惑,还是二金假传圣旨,反正今夜洛川王府一定会收到血书密诏,东宫也一定会知道洛川王得到了女皇的密诏,接着洛川王府也会知道东宫知道了他们收到了女皇的密诏。”
“哦,我懂了。”裴桓都气笑了,“真是好计策,两面挑拨,就算挑拨不起来,你也会亲自动手,将局面搅和的一团乱遭——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复仇!”老宋脸色凝重。
裴桓无奈:“冤有头债有主,你冲着陛下去就是了,何必牵连旁人。”
老宋冷冷道,“裴公以为何为复仇?女皇都八十多岁了,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生杀予夺,她早就活够本了!我等便是将她废了,杀了,挫骨扬灰,也难能解心头之恨!”
“只要下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还是她的儿孙,那么她的灵主牌位就能永远高立于郦氏太庙中,世代享受血食供奉。受她戕害之人再怎么恨的钻心刻骨,也无法痛快唾骂当朝君主的祖先!所以,我们要彻底断了女皇这一支的血脉!”
“今夜,东宫与洛川王府会双双受到袭杀——东宫以为是洛川王府听命于女皇,意图取而代之;而洛川王府会以为东宫先下手为强,釜底抽薪。反正,最终的结局是两败俱伤。在这场乱阵杀局中,女皇留在神都的二子二孙会被尽数屠灭。”
*
冷月清光,荒野断崖。
卢绘神色冷漠:“你对我说过,古来大功莫过于从龙之功。陛下年迈,时日无多,东宫继位是顺理成章之事。如此,何来大功?只有扶持一位无缘皇位之人登基称帝,方才显出你的手段。”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素与洛川王世子交好,与信陵郡王更是往来频繁,于是你就想趁乱废黜东宫,扶持洛川王登上皇位。这一把若成了,河东裴氏接下来两代子弟的平步青云都稳妥了。”
听了这番话,覃子烈喉咙中咕咕两声,想说又没法说。
“……”裴恕之,“你要做什么?”
卢绘极力不去看他,侧过目光:“从龙之功你想要,我也想要。今夜,我将会力保东宫顺利渡过危难,安稳继位。”
裴恕之只觉得世事之荒唐莫过于此。
他想大笑一场,又想挥剑斩杀眼前碍事之人,掐着她的脖子暴烈大吼。
他与她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却似隔了天堑。
“为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何你要如此对我?”
*
营帐中灯火恍惚,啪的炸开一朵灯花。
裴桓连连摇头,“你你你……你们竟想屠尽褚后的皇子皇孙?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宋你年长持重,怎会由得若湛胡闹!”
老宋忽的语气尖刻起来,“这几十年来,妖后杀人如麻,牵连了多少无辜,令多少门第后嗣断绝。如今轮到她断子绝孙了,难道不是报应?”
裴桓望着他激愤怨毒的面孔,轻叹一声:“老宋,你还是没忘了萧御史的死。”
老宋倏然背身而站,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回身来,恨恨道:“我自幼孤苦,多亏了姐夫仁厚慈爱,将我带回家中悉心抚养,视若己出。”
“那年,先帝与褚后闹了意气,斗法的厉害。妖后心狠势大,朝中谁也不敢帮先帝出头,生怕步了端木一族覆灭的后尘。姐夫出身名门,性情淡泊,本不想参与这些纷争,只是念在与先帝年少伴读的情分,硬着头皮奉命弹劾了褚后心腹,就此遭了褚后忌恨。”
老宋眼珠发红,“后来先帝与褚后和好了,褚后要杀姐夫立威,先帝装模作样的阻拦了几下。哼哼,当我从外游学而归时,只见家中一片缟素。”
“人人都说魏国夫人手段高明,竟能于密室之中取了姐夫性命。但阿姊告诉我,其实姐夫是自尽的。他看穿了先帝的凉薄心性,知道自己必死。他心灰意冷之下索性自尽,以保全妻儿老小。”
老宋老泪纵横,“老夫憎恶先帝犹在女皇之上!这一对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至尊夫妇,合该断子绝孙,帝系旁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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