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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恢复安静,齐昀望向书案后慵懒靠坐着的母亲,眉头不觉拧了起来,“母亲,您好歹也收敛些,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长公主封号太和,如今年岁虽已过四十,容貌却依旧明艳照人。她身着一袭绛紫华服,懒懒倚在案后,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与齐昀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优雅。
通身气质与其说像牡丹,不如说更像一柄历经沙场,收敛锋芒的名剑。
听到儿子逾矩的话,她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扶手,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总比你抢旁人的妻子要来得有体统些。”
“还有,你规矩学狗肚子里了,敢踹我的房门?”看起来优雅的人,说出的话却不太文雅。
“……”齐昀听出了笑意下的警告,破天荒没有回嘴。
长公主知道自己这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懒得与他兜圈子,淡淡道:“说罢,究竟何事?”
齐昀从怀中取出那封暗报递了过去,沉声道:“这枚玉坠原是二舅舅的贴身之物,母亲可曾知道?”
长公主接过,将几页信笺从头至尾看罢,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道:“这玉坠的成色算不得多出挑,你二舅舅生前又喜好收藏文玩珍宝,物件繁多。再者二十余年前的事了,我如何还能记得他究竟有没有过这么一个坠子。”
她捏着信纸,沉吟了片刻,又道:“不过有一桩事,我倒敢确信,你二舅舅这一生,除了晚娘之外,从不曾与旁的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瓜葛。”
二王爷终生不曾娶妻,晚娘乃是他房中人,当年二王爷病故后,晚娘便自请去守灵,至今仍在佛前吃斋念经,人齐昀也是见过几面的。
他若有所思,同长公主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宜,便拱手告退。
等人离开,长公主看着信纸出神,良久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哂笑了一声。
——
日子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官员的休沐至此彻底结束,齐昀想着带柳絮出门去看看灯会,大约总能让她开怀几分,也能叫二人更亲近些,便早早备好了马车。
柳絮自入京后便不曾踏出过这别院半步,闻言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也实在想出去喘一口气。
到了灯会最热闹的正阳门主街,柳絮习惯性地便要将帷帽戴上,齐昀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笑道:“戴这个多妨碍看灯?”
柳絮迟疑道:“可若是叫旁人瞧见我同你在一处……”
齐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张扬:“你我迟早是要成亲的,瞧见了又如何?”
柳絮一时哑然,愈觉得那日的话是给自己挖了坑,抿了抿唇,索性由着他去了,一言不低头下了马车,走入流光溢彩的街市。
天上飘着零星的小雪,街道两旁铺子的木架之上,层层叠叠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路蜿蜒向夜色另一端,如同璀璨的星河。
柳絮踩着薄薄的雪,隔着稠密的人群望向街道两边的花灯、卖面具等物件的小摊,还有隔一段路便有的杂耍百戏。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传出欢声笑语,还有学子围在一旁猜灯谜,热闹非凡。
柳絮与齐昀并肩行了一路,在街边一处杂耍摊前停住了脚。
卖艺人正仰面喷出一条火龙,又从布底下变出几只鸟雀,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柳絮看得目不转睛,杏眼倒映着璀璨的火光灯色,满是惊叹之色。
齐昀对这些没甚兴致,只侧头望着她,眼底尽是笑意,素日里凌厉的眉目被灯火熏染得多了些柔和。
二人复又往前行去。
路上的行人摩肩擦踵,丝毫未被这寒雪浇灭半分兴致,四处都是欢乐的笑声。
柳絮停在一处花灯架子旁,仰头望着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灯盏出神。
齐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定格在最高处一盏极精巧的花灯。那灯以白铜为骨,四周嵌着大片的透明琉璃薄片,琉璃上又精细绘着牡丹与穿花蝴蝶,烛火透出时,整盏灯便如水晶宫般晶莹璀璨。
旁边许多文人正冥思苦想,有的跟旁边的好友凑头交流,俨然是想赢这华丽非凡的花灯。
齐昀微微俯身凑近柳絮,指着那盏花灯笑说,“我替你赢了这一盏,好不好?”
柳絮还未及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如泉的声音,穿过了嘈杂的人声落在她耳中,“她不喜欢这般花哨的东西。”
她皱眉转头望去。
细雪纷扬之中,一个身着淡青白领狐裘的男人正立在不远处,衣摆上的竹纹随风波动摇晃着。他面上覆着一张彩绘铜面具,青面獠牙,眉间雕着一簇烈焰,正是佛门中嗔痴之相,狰狞而悲悯,仿佛正冷眼俯瞰着这满街的贪嗔痴妄。
柳絮只一眼便认出了是谁,脸上的神色几乎是立时便冷了下来。
齐昀也认出了来人,凤目微眯,眼底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藐视与不善。
他牵住柳絮的手,要拉着她转身离开,宋阭却已上前一步,将手中一盏素雅的竹骨素绢灯递到她跟前。
那灯上不过寥寥几笔墨兰,清雅至极,宋阭垂眸望着柳絮,冷淡的嗓音放得柔和:“絮娘,我记得你喜欢这样的。”
柳絮没有接,抬眼和宋阭无声对视。
齐昀看得心头火起,冷笑一声,“见不得人的东西,送灯还戴着面具,是怕谁看见么?”
宋阭皱眉看他一眼,又落回柳絮柔丽的面容上,把灯又往前递了递。
齐昀看柳絮没接,转过脸扬声问摊主方才看中的华丽灯盏的谜题。
摊主哪里惹得起这衣着不凡的贵人,赶忙说了,用杆子把灯挑了下来,恭敬递到齐昀跟前。
齐昀是何等人物,不过略一思索便猜出了让许多人困惑的谜底,将花灯赢到了手中。
他转身递向柳絮,凤目如黑玉莹亮,“絮娘,给你。”
一时间花灯架旁,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柳絮夹在当中,一个手擎华灯,一个执素盏,目光俱都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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