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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水前来为她梳洗的宫人吃惊的望着她,摔落的铜盆倒扣在昂贵的绒毯上,温热水流脉脉融入皮毛,她折身朝外跑去:“姑姑,姑姑,她醒了!”
覆辙
身着莲青罗袍的宫女们腰系如意绦,手捧净面用的金盘清水、巾帕、面香等物,候在珠帘之外。
一帘葱葱青影,恰映着外头东日初升的光华,使得整个宫殿泛起翠粼粼的翡色涟漪。
桑桑双手覆面。
良久,才适应了那从指缝间漏进来的光亮。
“这里是?”她声音柔哑的问。
“这里是泰山脚下的行宫,您醒得真巧,今日正是陛下行封禅大典的日子,陛下登山前,特地还来瞧了您。”
封禅。
她恍惚记得,她晕时还身在巴州,原来过去这么久了么?他们已到了泰山。
“我睡了多久?”
“足足十二日。”被宫女叫来的管事姑姑芳仪,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微笑:“太医院那班大人都捏着口气哪,生怕您醒不过来,陛下特地将您安置在寝殿中贴身照顾,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宠。”
“后、宫?”桑桑缓慢的咬字。
她坐在晨曦薄渺的光尘中,皱眉的弧度都是好看的,黑发垂腰,衬得腰尤其的细,尤其的直。
她试图站起,忽然察觉脚踝传来冰冷的刺痛——低头瞧去,她漂亮清秀的左脚踝栓着一只玲珑小巧的脚镯,说是脚镯,后面却牵着一根长长的金链,连接着床榻的尾端。
桑桑呆呆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金枷,哪怕它做的再别致精巧,她也能一眼识出,浑身的血液涌向大脑,眼前浮现出前世被软禁在玉芙殿,连双腿都不属于自己的日子。
她茫然的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不住的后退,被绊倒,爬起,再退,再次绊倒。
她跌坐在绒毯上,那毯子极其的厚实柔软,一点都不疼,可她还是惊惧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双手都捏不成拳。
芳仪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扶起她:“您还不知道,您病了这段时间,陛下亲封您为丽妃,如今,您已是陛下的妃子了。”
她并未解释这赤金脚镯,或许也觉得难以启齿,脸上流露出尴尬和怜悯的神色。
他们都以为李桑桑一介农女,一跃成为陛下的宠妃,只怕要欢喜疯了,可直到陛下亲手为病重的丽妃戴上了金枷,她才猛然觉得不对。
哪里有宠妃,如阶下囚一般毫无尊严自由可言的?
桑桑木然的坐在地上。
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她已经预见过这一命运的到来。
只不过几秒,桑桑稍稍缓过来些,她偏过雪颊,望着窗,白衣单薄,伸出一根柔软的手指,指着外面道:“我想出去看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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