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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金融街,高楼玻璃幕墙被雨水洗得透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荣鼎金融”的招牌,在“鼎尚国际”斜对面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顶层,烫金的字,此刻在雨幕里显得有些黯淡。
哲勉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厢壁光可鉴人,映出一男一女两张有些疲惫的脸。
他放空眼神,喃喃说道:“十七楼,整层都是。”
慕楠默默点头,看着手机里调取的资料,表情严肃。
“注册资金五千万,实际控制人叫赵广荣,四十八岁,省商会副会长,人脉很广。表面做理财和项目投资,实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着。
“根据我们交叉对比的报警记录和工商投诉,过去三年,涉及‘荣鼎’的非法集资、暴力催收和合同纠纷,不下两百起。其中明确指向人身伤害的十七起,自杀……确实有记录的是十一人,还有六起失踪,家属怀疑有关联,但没证据。”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一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香薰味,混合着新装修材料的隐约气息。
前台大理石台面光洁,后面坐着个清爽俊朗的男孩,看见两人湿漉漉的裤脚和出示的证件,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了一下。
“请问……有预约吗?”他似乎有点紧张。
“刑侦队的。”
哲勉亮了下证件,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找你们负责人,赵广荣。或者,现在实际管事的人。”
男孩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微微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皱纹却绷着。
“两位警官,稀客稀客!我是公司的副总,姓吕。赵总他……最近身体不适,在外地休养。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两人往旁边的会客室引,试图避开开放式办公区那些偷偷瞥来的目光。
会客室的门关上,隔音很好,外面的键盘声、电话声瞬间模糊。
“吕总是吧。”
哲勉没坐,站着,目光扫过室内奢华的装潢。
“我们接到多起报案,涉及贵公司业务。需要调取近三年的全部投资合同、资金流水、客户名单,以及所有离职和在岗员工的通讯录、考勤记录。”
吕副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这……警官,这涉及商业机密,而且量非常大,需要法务部门……”
“这是协助调查通知书。”
慕楠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
“我们有理由怀疑贵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有涉黑暴力催收嫌疑。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查封所有办公设备和资料,那样……对贵公司日常运营的影响可能会更大。”
话很硬,但慕楠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和,反而让那句“查封”显得更刺耳。
吕副总从准备扯了一张纸巾,讪讪地笑着,一边擦了擦额角。他的手有些颤。
他看了看那份盖着红章的通知书,又看了看眼前两位虽然年轻却眼神沉静的警员,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我……我需要请示一下赵总,还有我们的法务……”
“请便。”哲勉点头,“我们在这里等。另外,麻烦把你们公司最近一个月,所有加班过晚上十点的员工名单,尤其是……上周四晚上的加班记录,先给我们一份。”
“上周四?”吕副总一愣。
“对,就是‘新锐矩阵’火灾那晚。”哲勉看着他,语气平淡,“我们想了解一下,贵公司那天晚上,有没有人也‘加班’到很晚,或者……有没有人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吕副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白了下去。
调取资料的过程繁琐而缓慢。
法务来了两个精干的律师,每一份文件都要反复确认范围、讨论隐私条款。
员工名单和考勤记录倒是先拿来了,厚厚一叠。
哲勉和慕楠分头行动。
慕楠留在会议室,开始快翻阅那些合同和流水,用随身携带的平板扫描关键页面,眉头越皱越紧。
——资金流向错综复杂,通过至少十几个空壳公司周转,最终大部分流向了海外几个账户,以及……
省内几个隐约耳熟的个人名义下。
哲勉则拿着员工名单,走出会客室,在办公区慢慢踱步。
荣鼎的办公区很大,格子间密密麻麻,但此刻气氛压抑。
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电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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