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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悬刃（第1页）

阴司柏坂城。

层层叠叠的资料馆里，书架悬在虚空中，着微光，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

那光不是暖的，是档案特制符纸出的、为了长久保存的冷白荧光，照得人脸也一片素白。

远烟从一堆厚得能砸死鬼的文件里抬起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疲惫地揉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全是陈年墨迹、灰尘，还有股旧宣纸受潮的淡淡霉味。

巡查第三个月了，比想的难啃。

阴曹地府几百年来不是没设过巡查组，但这次动静不一样。

上面那些几乎百年不露面的掌执、部分佐治老爷们，这回是真急了。

再不弄出点动静，这阴司的屋顶怕是要被掀了。

任务书下来，措辞严厉，“彻查积弊，厘清权责”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早干嘛去了？

这些衙门，不拿鞭子抽，自己是不会动的。真跟田里蛤蟆似的，戳一下，蹦一下。

可真动起来，远烟才尝到什么叫“积弊”。它像地底压了千年的淤泥，一层叠一层，闷得人透不过气。

资料按年份、部门、地域分，堆得比山高。一个司一个处地查，核对判书、禄簿、往生记录和实物台账，忙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六判官司查完了，下一个，就是轮回司三区分部。

那个名字，远烟在无数份擦边或可疑的文件末尾，见过他的签章：吴文斌。

“远烟姐，照这度，咱们原定的日子怕是要往后推了。”

青崖把鼻梁上那副特制的水晶镜片取下来，哈了口气，用袖口仔细擦着，语气带着点玩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远烟听了，嘴里泛起一丝涩味。

她把手头那份查出问题的卷宗轻轻放下，“嗒”的一声，在寂静的馆里格外清楚。

“往后推？能不被彻底‘摁停’，就算咱们能耐大了。”

她声音不高。

“游魂联盟闹得凶，判官司、轮回司那边，现在张嘴闭嘴都是‘前线吃紧’、‘维稳为重’。公文来回踢皮球，约谈问询总排不上号……理由冠冕堂皇，你还真没法硬来。”

说着，她又从旁边那摞半人高的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一份，递给青崖。纸边都磨得起毛了。

“看看这个，又是瑞乐县关联上来的。契证官当年的原始记录，跟后来入库的正式判书，关键地方对不上。阳寿没尽就先勾了，空出来的‘名额’，去向是笔糊涂账。”

青崖接过来，快扫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第几个了？”

“记不清了。”

远烟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几个已经封箱、贴好标签的金属柜。

“有问题的，我都初步理出来了，按地方和毛病分类。这些都算‘证据’，可也只是‘纸上的’。要坐实，得找到经手人、摸清能量最后流到哪儿、揪出谁得了好处……每一步，都可能卡在某个‘忙得脚打后脑勺’的部门那儿。”

压力不只来自外面。

这几天，开始有些微妙的风，悄悄吹进巡查组这座旧资料馆。

或明或暗的请托，夹杂着对“工作不易”、“顾全大局”的感慨，甚至有些背景深的中间人，话里话外点拨着“行个方便，日后好相见”。

有第四判官司的人送来金饰，她已经婉拒。但承受压力的不止她一个。

巡查司是独立，但也不是活在真空里，组里几个年轻同事，已经有点心神不定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青崖把卷宗小心放回去，压低声音，“硬碰硬，咱们人手时间都不够。绕弯子……又怕踩进坑里。”

远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

窗外是柏坂城永远像黄昏一样的天，规整却死气沉沉的楼宇影子，连成一片。

她望着远处轮回司分部那栋更高更沉的建筑阴影。

“规矩是死的，查案是活的。”她慢慢说，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定下主意，“他们用‘忙’来拖，咱们就不能光坐着等函。接下来，重点盯两头：一是所有‘名额有鬼’还跟近期阳间横死对得上号的记录；二是，”她顿了顿，“轮回司三区，近五十年所有外勤损耗跟抚恤的账，特别是……跟‘资源回收’搭边的部分。”

青崖眼神一凛。

“动静怕是小不了。”他提醒。

“坐在这堆问题卷宗里喝茶，动静最小。”远烟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准备一下，申请‘特别调阅权限’，理由我来想办法。这块硬骨头，咱们得啃了，青崖。”

轮回司三区分部，空气里一股子说不出的焦躁。

吴文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明明阴司四季恒温，他却觉得一阵阵闷热，心慌。

桌上摊着几份待批的增援请求和损耗报告，字迹在眼前晃，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游魂联盟的攻势被新补上的阴兵暂时顶住了，可压力没轻半分。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墙边那个暗红色铁木柜前，再次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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