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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没有昼夜。
时间的流逝仅能通过身体的需求来感知——困倦,或是饥饿。
书房里,曹尔雅的指尖摩挲着一本旧书卷起的边角。是一本百年前的地方志,字迹早已模糊。
不是真的在阅读,她在感受。
掌心向上平摊,她闭上眼,试图捕捉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那种在水杉树下,在牢笼前,曾经不受控制迸出的力量。
它像深海里的一尾银鱼,你以为抓住了,它却从指缝滑走,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不对……”
她睁开眼,额角有细汗。
或许那股力量并非源于肌肉或骨骼,而是一种更内在的东西。像是情绪,却又比情绪更稳定;像是意志,却又比意志更柔软。
她想起小花说过的话:“就好像你想抬胳膊,然后胳膊就被抬起来了一样。”
那时她做到了,可她现在想“抬”起这股力量,它却纹丝不动,似乎不具有稳定性。
“姐姐。”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花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只陶碗,里面盛着某种冒着热气的糊状物——是苏子吩咐厨房给她们准备的“阴食”,用特殊方法处理过,活人也能勉强果腹。
“该吃东西了。”小花小声说,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挨着曹尔雅坐下,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你又试了一整天。”
曹尔雅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一点进展都没有。”
“可是那天你明明把苏子都扔出去了。”小花眼睛亮晶晶的,“我看见了,好厉害。”
“那是……”曹尔雅顿了顿,“那是情急之下,身体自己动了。我现在想主动控制,反而找不到门路。”
她舀了一勺糊状物送进嘴里,味道寡淡,带着点陈年谷物的气息。地宫的饮食向来如此,谈不上好吃,只是为了维持生命。
聪涵似乎有意让她保持这种“最低限度的生存状态”——不至于死,也绝不舒服。
“零和壹今天在走廊吵架了。”小花忽然提到。
“吵架?”曹尔雅放下勺子,“为什么?”
小花摇摇头:“我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动静太大’,‘波及了无辜的人’,还有……‘学姐越来越激进’。”
曹尔雅的手停在半空。
章学。那个戴着眼镜、总是冷静分析利弊的女性游魂。她是联盟的智囊,思路清晰,做事果决,她的周围鬼才众多,视她为主心骨。
曹尔雅还记得在虚无之境入口,章学对她说的那番冷酷言论。
“无辜的人,“曹尔雅心脏莫名一紧,“他们还说了什么?”
“零说,‘那几个被吓疯的阳间人,饲料收上来味道不对,掺杂了恐惧’。壹就说,‘学姐说了,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小花努力回忆着,“然后零好像很生气,说‘这和我们要的公平是一回事吗’,就走了。”
曹尔雅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忽然想起那些悬浮在大殿里的黄铜盆,那些沸腾的烟雾。
原来那些器皿的作用是这样的?
如果那些烟雾里,不仅仅有罪有应得的恶人,还有被“清洗”波及的、只是运气不好或身不由己的普通人呢?
“姐姐?”小花拽了拽她的袖子,“你脸色好白。”
“我没事。”曹尔雅深吸一口气,放下碗,“小花,带我去大殿。就现在。”
大殿比想象中更阴冷。
即使有永不熄灭的壁灯,高耸的穹顶仍然沉在黑暗里,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无数黄铜盆悬浮在半空,像一片沉默的金属森林,盆中升腾起的不是热气,而是稀薄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烟雾。
曹尔雅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她能听见声音。
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无数情绪的碎片——愤怒的嘶吼、绝望的哭泣、贪婪的呓语、癫狂的大笑……
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麻的背景噪音,像隔着厚厚的水层听见的溺水者的呼救。
苏子果然在大殿内。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白色瓷瓶,瓶口对准烟雾,正在缓慢地收取。
“苏先生。”
曹尔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一点回声。
苏子身体一僵,迅转过身来。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归于平静:“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这里……气味不好。”
“我想知道,”曹尔雅走上前,“这盆里,是什么人的‘欲望’?”
苏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很淡。
“是阳间一些有罪之人。”
“所有人都有罪?”曹尔雅问,声音很轻,“每一个?包括那些被吓疯的、‘味道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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