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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胡记（第1页）

胡记卖葱油面的消息，是赵三娘带来的。

那天一早，杏娘刚把面和上，赵三娘就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攥着半张纸，往柜台上一拍。

“你看看！“

杏娘放下手里的面，把那半张纸拿起来。纸是揭下来的榜子，上头写着几个字，墨迹还新——“葱油面，半价“。

“西市胡记挂的。“赵三娘气得直喘，“昨儿夜里挂的，今早我路过，人挤人，把门都堵了！“

杏娘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柜台上。

“你倒是说句话呀！“赵三娘急道，“人家这是明摆着抢你生意！你那葱油面卖八文，他卖四文，还是老字号，开了二十年——这谁还来你这儿吃？“

“胡记做面二十年，“杏娘说，“他那汤头，是骨头汤熬的，面是手擀的，手艺不差。“

“手艺不差，可他那葱油面，是他家以前就有的吗？“赵三娘说，“你上回才教了他葱怎么处理，转头他就挂了半价的牌子——这不是偷你的手艺是什么！“

杏娘没吭声，转身把案板上的面团翻了个身，继续揉。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同行盯着谁家火了，不出三天，同款就挂出来了，价还压你一头。有人气得跳脚，有人急着降价，有人跑去跟对方撕扯，最后没一个落着好的。

生意场上最不值当的，就是跟人打价格战。你把价压下去，客人是来了，可成本压不住，面就得缩水；面一缩水，回头客就没了。一圈下来，自己把自己做死了。

她手上用力，面团在案板上转了个圈。

“三娘，“她说，“他那半价，能撑几天？“

“撑几天？“赵三娘一愣，“人家老字号，家底厚着——“

“家底厚，才更撑不住。“杏娘说，“半价卖面，一碗赔一碗。他做二十年生意，不会不知道这账。他挂这牌子，不是真想卖四文一碗，是想压我的势头。我要是跟着降价，正中他下怀。“

赵三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那你就干看着？“

“干看着。“杏娘说，“各做各的。他卖他的，我做我的。“

午市的时候，老周来了。

他进门坐下，不急着点面，先咂了咂嘴：“杏娘，听说没有？西市胡记也卖葱油面了，半价。“

“听说了。“

“我今儿一早特意绕到西市，吃了一碗。“老周说。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味道怎么样？“

“差着味儿呢。“老周摇头，“他那葱，倒是处理得有模有样，跟你教的那套差不离。可那汤——他舍不得熬，是拿骨头汤粉冲的，稀汤寡水，葱香是有了，后味没有。吃了半碗，我就撂下了。“

杏娘把面下进锅里，筷子一拨。

“他舍不得本钱。“她说，“葱油面这东西，看着简单，功夫全在看不见的地方。葱要新，油要小火烧，汤要真熬——哪一样省了，味儿就露馅了。“

“那是。“老周说，“我吃了半辈子面，是不是拿粉冲的汤，一口就尝出来了。你那个汤，是实打实熬的。“

杏娘把面捞出来，码碗，浇汤，端过去。

老周接过碗，低头吸溜了一口，嚼了嚼，又吃了两口。然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杏娘，“他说，“你就真不打算做点啥？那牌子挂着，一天能拉走你多少客人，你心里没数？“

杏娘站在灶台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有数。“她说，“老周，你算算——他半价一碗，图个新鲜，能招多少客？他那面，头一回吃着还行，第二回就腻了。客人尝过了，知道味儿了，自然会回来。一碗面八文钱，贵是贵了三文，可值不值，吃的人心里有杆秤。“

老周想了想，应了一声：“这话在理。今儿个我是特意去看热闹的——看完，还是上你这儿来吃。为啥？你那面，吃了踏实。“

杏娘弯了弯嘴角。

老周走了以后，午市过了大半，铺子里渐渐冷清下来。

小圆把碗收进来，一摞一摞码在灶台边，探头往外看了看：“姐，今儿人少了好些。前儿这时候，外头还排着队呢。“

“嗯。“

“胡记那牌子，真有用啊？“小圆嘟囔，“半价，多便宜，是人就想尝个新鲜。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儿。“

“不得劲儿就对了。“杏娘把锅里的汤搅了搅，“你姐我这碗面，八文钱一碗，卖的就是这个价。他四文钱一碗，卖的是他那碗面。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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