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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暗涌（第2页）

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想最近的事。

侯府签约。萧家来人。周元提醒。三件事，前后不过十天。

十天之前，她还是一个在常乐坊卖面的。十天之后，她站在了侯府和王府的中间，边上还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斗笠。

杏娘把面挑起来，又放下。

斗笠不是侯府的人。侯府的人她见过，小陈穿灰布短褐，但腰里别着侯府的腰牌，走路带风，说话带笑。斗笠没有腰牌，也不笑。

也不是萧家的人。萧家的人不会穿成那样。

那个穿藏青色衫裙的女人，连丫鬟都不带，但身上的料子比侯府的还好，走路一步是一步，鞋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萧家的人不会戴斗笠靠在墙上剔牙。

那是谁？

杏娘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汤喝了两口，放下筷子。

碗洗了，扣在架子上。灶台擦了，案板收了。她站在后厨里，听着外面小圆打盹的呼吸声，想了一会儿。

想不出结果。

那就先不想了。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老板说过一句话：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

放一放不是不管，是等线索自己冒出来。

你越急，越看不见。你不急了，线索自己就来了。

杏娘把碗筷收拾干净，灶台擦了一遍。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池里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她立在灶台前面，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斗笠来了，斗笠走了。斗笠不是侯府的，不是萧家的。斗笠是第三路。

第三路。

杏娘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擦了擦手。

日头偏西了。申时过了，酉时快到了。巷子里的人开始往家走，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稀了。远处有小孩在喊吃饭，声音尖尖的，拖得很长。

杏娘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上上去。最后一块门板装好之前，她站在门口，往巷子对面望了一眼。

对面墙上，有人影一闪。

不是斗笠。

是另一个人。

杏娘只看到了一个侧影，矮一些，壮一些，穿的衣服颜色深，像是藏青或者黑色。一闪就不见了，像是从巷子拐角那边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不是侯府的人。不是萧家的人。

也不是斗笠。斗笠矮，那人也矮，但斗笠瘦，那人壮。斗笠戴斗笠，那人不戴。

两个人。

杏娘站在门口，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巷子里各家各户做饭的烟火气。

隔壁孟叔的铁匠铺早就关了门，炉火熄了，只剩一点铁锈味从门缝里透出来。

对面孙老丈的茶摊也收了，竹竿上挂着的幌子在风里晃了两下。

她看了一会儿。

巷子空了。什么人也没有。

杏娘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去，落了闩。闩是铁闩，插进去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

“小圆，关门了。“

小圆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有账本压出来的红印子。

“杏娘姐，今天怎么关这么早？“

“天凉了，早点收。“

小圆打了个哈欠，去收拾后面的桌椅。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杏娘立在柜台后，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跟平时一样。

攥了一下，松开。

明天还是照样开店。该揉面揉面，该下面下面。来什么人都是客人，来什么人都做面。

但那个斗笠，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她记住了。

不是侯府的，不是萧家的。是第三路。

第三路在查什么？查她？查铺子？还是查别的什么？

杏娘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长安城，一个卖面的铺子，不该被这么多人盯着。

除非铺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想要的。

杏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

后厨的灶火灭了，锅是凉的，案板上干干净净。铺子外面，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她关了后厨的门，上了闩。

明天天亮，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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