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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锅里加了新的鸡架和猪骨,又添了几片姜去腥,用小火慢慢地熬。
汤开了之后她把火调小,让汤面保持微微翻动的状态。这样熬出来的汤才够浓够白。
小圆在旁边看着她往锅里加料,小声问了一句:“杏娘姐,以后都要这样了吗?“
杏娘手上没停,嘴里回了一句:“可能是的。“
“那咱是不是——真的火了?“
杏娘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看着小圆,说了一句:“火了不火的,先把面做好再说。做吃食的人,火不火是别人的事,好不好吃是自己的事。“
小圆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去了。但杏娘自己知道——她说“先把面做好“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想那个问题:以后是不是都要这样了?
她低头凑近锅沿,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骨头的鲜和姜的暖。她忽然觉得,累归累,但锅里的汤是热的,日子就是热的。
晚上收了铺子,杏娘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坐着。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上那盏油灯还亮着。
杏娘把白公子写的那诗从账本里抽出来,在灯下摊开。
字还是那些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地方她还是不太懂,但每次看都能看出一点点新的东西来。
第一次看的时候她只注意到了“长安一味“,第二次看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巷深难掩“——是说她的店在深巷里吗?
第三次看的时候,她在最后一行看到了一句“愿君常作长安客“。
杏娘把这七个字念了两遍。
“愿君常作长安客。“
意思是,希望你能常常来做长安的客人。
不是说她是长安人,是说她是长安的客人。
一个从外地来的女子,在长安开了一家面馆,有人写了一诗,说“愿你常来长安做客“。
杏娘想起刚到长安的时候。
那时候她身上没什么钱,在常乐坊找了一间小铺子,连招牌都没有,就在门口挂了一块布。
第一碗面端出去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后面,手心里全都是汗。
杏娘怕没人吃,怕不好吃,怕撑不下去。后来一步一步走过来。有了常乐坊的铺子,有了延福坊的分店,有了自己的酱坊,有了小圆和阿菱,有了那诗。
现在有人为她写诗了。
杏娘轻轻弯了弯嘴角。今天那个书生说的——“这面配得上那诗“。
不是诗配面,是面配诗。意思是,她的面没有辜负那诗里写的东西。
她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面粉,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酱色。
这双手做出来的面,被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写进了诗里,被好多人念着、传着。
杏娘把那诗折好,重新夹回账本里。她站起来,吹了灯,锁了门。
走到门口,她回头又望了望那块招牌——“一味居“三个字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轮廓还在。
杏娘站在门口望了望,然后转身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长安的夜色沉沉的,远处的坊门已经关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那诗传开了,来的人多了,生意变好了,一切都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她也知道——生意好了,事情就多了。明天还得早起熬汤,还得再准备一倍的菜和面。她不怕累,她怕的是辜负了那诗里写的“长安一味“。
杏娘走进巷子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是圆的,挂在天上,照着长安城的屋顶。她忽然想起前世餐厅里的一句话——“做餐饮,口碑就是命。“
那诗就是她的口碑,杏娘现在有了,而且它还在长。
长得比她预想的快,长得她有点接不住。
口碑这东西,拦不住,也急不来。它既然已经在长安城里长出了根,她能守住的,就是明天锅里的面。一碗都不能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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