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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南那家郑州人住过的客栈。
他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盹。李磬敲了敲柜台,掌柜的醒了,看到他腰上的牌子,连忙站起来。
“差爷,住店?”
“查个人。前两天有个从郑州来的客人,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有没有再来?”
掌柜的翻了翻登记簿,摇头说没有。
“如果他再来了,去西市署跟我说一声。我叫李磬。”
掌柜的连连点头。
李磬从客栈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往西扫了一眼——常乐坊的方向。
他没有过去,转身回了自己当值的地方。
但他走之前在心里做了一件事——他决定不再等了。
之前他一直在查,一直在跟,一直在让杏娘“多留神“。
但今天坊署的人上门了。没留名字的状纸,坊正亲自派的人,查的还正好是食材的问题——这不是巧合。对方已经开始走官面了。
如果他再只是“查一查“
“跟一跟”,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陈差人这种还会递话的人了。
李磬走回西市的路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走得不快不慢,但脑子里已经在排下一步的事——先去找那个账房先生,不盯了,直接当面谈。
不是以公差的身份,是以“常乐坊的人“的身份。
他不穿公服去,不带腰牌,就穿一身便衣去敲那个账房先生的门。
他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如果那个人心里没有鬼,见他又何妨?
如果他心里有鬼,那更好——他一动,就会露破绽。
然后他还得去找一个人——坊署的掌固。不是陈差人那种跑腿的,是能批文书的人。
他得想办法让掌固知道,那张没留名字的状纸是东市那边的人投的,不是常乐坊本地人告的。
这不是小事——坊署的案底上写一笔“查无实据“和写一笔“查无实据,但该铺曾有举报“,对将来的影响完全不同。
前者是干净的,后者是永远挂着一条尾巴。
他为官时间不长,但他见过的案子够多了。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一张纸上——不是纸上的字要了他们的命,是那张纸存在本身,就让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他们了。
他不允许杏娘的铺子也挂上这么一条尾巴。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坊署后院里陈差人对他说的那句“查完了,没事“——那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但他知道陈差人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心里肯定也犯过嘀咕。
一张没留名字的状纸,坊正就派了人去查——这本身就不寻常。
陈差人愿意查完之后跟他透底,已经是卖了很大的面子了。
他回到西市署之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了片刻。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墙上。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
他在想一件事——他能为杏娘做到哪一步。
是不让她出事就行,还是连她的铺子都不让人碰?
这两个答案之间的差距,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站起来,把挂在墙上的便衣取下来换上了,把公服叠好放在位置上。
然后他出了门,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去找账房先生——那是明天的事。
他今晚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在坊署说话管用的人。
他要赶在对方的下一步棋落子之前,先把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占了。
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拉紧衣领,就那么敞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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