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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汤顺着喉咙下去,老周觉得胸口那股绷了一下午的劲儿松了一些。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一回喝得慢,像是在让那股暖意在身体里多待一会儿。
杏娘嗯了一声。她知道老周不是在夸汤,他是在告诉她——没事,他没走,他还在吃。
她回到灶台后面,把剩下的馄饨皮摞好,拿湿布盖了。
手里有活干的时候,她的脑子转得最快。
那个高的差人——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
但他愿意递话给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常乐坊有人替她说了话。
不是她自己去说的,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铺了路。
那个人可能不是李磬——李磬跟那个陈差人是同僚,但陈差人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同僚之间的人情。
那是另一种东西,更老、更沉。
是孟叔?还是孙老丈?还是某个她帮过但自己都忘了的街坊?
杏娘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回到案板前继续切菜,刀落得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节奏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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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公司里一个老店长跟她说过的话——“做餐饮这一行,你的铺子就是你的命,你的街坊就是你的命根子。”
铺子是你的,但命根子是街坊给的。“她当时不太懂,现在懂了。”
那个不认识的陈差人愿意替她递话,不是因为她的馄饨好吃,是因为常乐坊有人在背后替她撑了场子。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记住了。
等这关过去了,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碗一碗地把人情还回去。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铺子,等人出招。
李磬当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
他在西市当值的时候,一个常来馄饨摊上吃面的小贩告诉他——杏娘铺子被坊署查了,来了两个公差,在后院待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
李磬听完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活交代了一下,就去了坊署。
他没有直接去找杏娘。他先去找了那个高的差人。
高的差人姓陈,跟李磬算是同僚,不算熟,但有交情——以前一起办过一桩偷盗案。李磬在坊署后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井边洗手。
“陈哥。”
陈差人回过头,看见是李磬,没有意外。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了,走到李磬面前。
“你来得挺快。”
“听说你去查杏娘食肆了。”
“嗯。有人告了。”
“谁告的?”
陈差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放在井沿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说了一句:“告状的人没留名字。”
“状纸是投到坊署门口的,早上开门的时候就搁在门槛上。坊正看了,让我去查。”
“没留名字的状纸你们也查?”
陈差人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你知道规矩的“的笑。
“坊正让查,我能不去?”
李磬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院子里,手指在腰牌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铺子干净,进货有单子,后厨利索。我看不出什么问题。”
“那你跟坊正怎么交代的?”
“照实说。”
李磬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陈哥,谢了。”
陈差人摆了摆手,没往下说。他知道李磬在谢什么——不是谢他去查了,是谢他没有在铺子里为难那个女掌柜。
李磬从坊署出来之后,在街口站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没有立刻去杏娘的铺子,因为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正常做生意,而不是他穿着公服跑过去让人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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