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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娘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把茶碗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尺。
“我托人问了一圈。永兴楼的二掌柜姓周,单名一个槐字。槐树的槐。三十三岁,在东市干了七八年,从前是个跑堂的,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爬上来的”这四个字,杏娘留意了一下。
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
“他这个人怎么样?”
“手段硬。有人说他不讲情面,有人说他做事公道。东市那两家被他逼改行的小食肆,他也没赶尽杀绝——给了一笔转让费,不算少。”
杏娘把最后一根菜择完,拿水冲了冲手。
“那两家食肆为什么被逼改行?”
“听说是他们先挑的事。永兴楼要在东市扩店面,那两家挡了路,周掌柜先礼后兵。先谈,谈不拢就压价抢客。两个来回那两家就撑不住了。”
“先礼后兵。”
“对。“赵三娘认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杏娘,这人明天来,要是客客气气的,你可别觉得他是好人。”
杏娘把手擦干,站起来。
“我知道了,三娘。”
赵三娘也站起来,端着她的茶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周掌柜还没成家。”
杏娘转过头看她。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赵三娘笑了一声,端着茶碗走回布庄去了。
杏娘站在门口,对着赵三娘的背影摇了一下头。
晚市收了,杏娘把铺子里外收拾干净,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明天的事,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把今天所有信息再过一遍。
李磬说周掌柜是来“认门“,中间人是西市牙行的老经纪,消息可靠。
“赵三娘说周槐这个人先礼后兵,不赶尽杀绝,但也不手软。”
结论:明天的会面大概率是“礼“的阶段。对方是来摸底,不是来摊牌。
第二遍,想好自己的底线。
第一条,铺子不卖。不管对方出什么价。
第二条,如果对方要合作,她只接受对她有利的条件。
她手里有技术、有客源、有稳定的食材来源——这是她的筹码,不是对方的。
第三条,无论对方说什么,不卑不亢。她开的是小铺子,但不欠谁的。
第三遍,想好明天怎么开场。
早市正常做。
周掌柜要来,她不能让人家来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但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她在刻意准备。
该揉面揉面,该煮馄饨煮馄饨。
人来了一壶茶,坐着聊。聊完送客。
“就这么定了。”
她吹了灯,站起来,把条凳翻到桌上。
锁门前回头扫了一眼铺子——灶台擦得干净,案板收拾得利落,菜刀并排搁在刀架上,孟叔打的那把新刀在最顺手的位置。
明天不管谁来,这间铺子还是这间铺子。
她伸手蘸了一点灶台上刚调好的酱料,放进嘴里——咸鲜适口,带着一股淡淡的姜香。舌尖上泛起一丝暖意,像是什么东西在胃里轻轻化开了。
傍晚的时候阿菱回来了。
她今儿轮休,回了一趟城郊家里,背了一小布袋干枣回来。
“杏娘姐,我家后院的枣树结的,给你带了点。”
杏娘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替我跟婶子道声谢。”
阿菱应了一声,进后厨扫了一眼,把围裙系上了。
“我听说明天有人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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