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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长乐宫灯影摇曳,晕出朦黄困意。
突地,内侍宣告“皇后到”,打破了这份昏昏沉沉。
犹如冷水泼面,顿时博士苦教,学生苦读,精神集中,仿佛没看见隔着一层窗纸,那道静静矗立的影子。
听了半晌,皇后满意点头,仪态万方地进了内殿。
“母后。”书案边,谢怀质吃了一惊,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皇后微笑:“怀质,今日觉得如何?”
这话虽问他,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博士。
在宫里,皇后每天都会亲自过问陈留王的功课,博士已见怪不怪,熟练应对。
“陈留殿下天资聪颖,勤学刻苦,纵有从前遗漏之处,也很快便能补缺。”
皇后听了,十分满意:“博士辛苦了。来人,赏。”
又伸手,让谢怀质搀着自己,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拍了拍他:“你念书辛苦,我带了些宵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怀质:“谢母后!”
博士识趣地收拾东西告退,待坐下,女使将羹汤小菜布好,他笑道:“劳母后费心了,还请与儿子一道吧。”
三请三让,皇后才带着矜持的笑道:“好吧。”
谢怀质微微挽袖,为皇后盛汤布菜,恭敬而温柔。母慈子孝的一幅画面。
落在外头那些宫人眼里,不由得唏嘘。
人生造化果真奇妙,放在一年前,这位陈留王还只是宗室中落魄得卖宅卖田的一支,谁能想到,会被皇后看中过继。
西京城里多了一位郡王,这往后啊,造化大着呢。
这阵子,皇后看似忙着跟世家勋贵交际,实为为陈留王选妃。相看了若干贵女,最后敲定下崔相家的十一娘,崔如蕙。
今日皇后来,除了检查功课,便是要告诉谢怀质:“初七那日,你去大雁塔一趟,崔家姑娘也在。”
谢怀质顿时明了,笑着说:“多谢母后为我操心。”
他顿了顿,道:“只是还有一事需请教母后,却不知那日,儿该如何打扮,才能讨十一娘欢心?”
皇后微微挑眉:“怀质此言何意呐?”
谢怀质语气愈发谦逊:“儿子听说,这十一娘从前议亲的对象,是秦王世子,景猷兄长。”
“毕竟,景猷兄长能文善武,惊才绝艳,儿子怕逊色于他,叫十一娘失望,给母后丢脸。”他语气十分诚恳。
皇后嗤笑:“可现在,能文善武的只有你。”
“未来太子妃的名额,于各家来说,都是香饽饽,崔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对他谢景猷是如此,对你,也是如此。”
从皇后这儿得到了“承诺”,谢怀质微笑:“是儿子眼光短浅了。”
他如今是郡王了,凡出门都有内侍女使跟着,金鞍玉辇,不比从前落魄的时候。
往后,还要封储君的。
皇后满意点点头,督促道:“今日静川她们出城跑马,你的骑射功夫差些,也别懈怠了。今年虽没有冬猎,却也要让陛下和太后看到你下的功夫……”
……
……
清晨,郑窈挎着竹篮,篮中揣着剪刀,一路走得轻快又踏实。
越靠近竹溪,越让她莫名感到安稳。
待到老地方,远远便看见谢攸早在那等着。
说是“等”,其实也不尽然,因从没有人约定好时辰和日期,只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不可说的默契。
郑窈知道他会在。这种安稳,与那种身后有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在保举着她,令她许下的每个小小心愿都心想事成的安稳,十分相似。
雪后初晴,竹林洋溢着雪水融化的滴答声,空气吸入肺腑,凉凉的,特别让人精神。
郑窈笑着喊人,那欢快语气,似乎让谢攸多看了她一眼。
“昨日玩得很好?”对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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