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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窈听到他问,微怔。
世子才识过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原来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道:“你很喜欢狗。”
他说得笃定,给郑窈更添了几分尴尬。
她小声狡辩:“……也就还行。”
谢攸点点头,又问:“谁不让你来?”
郑窈抿抿唇,垂了头:“没人。”
是她自己。
时人讲究倚势,宰相门前七品官,秦王世子的狗,自然也不能与“寄居亲戚的狗”等同而语。
郑窈以前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了,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僭越。
冬至节就快到了,等佛经抄完,她也没有了往外一跑就是半天的理由。
所以今日过来,是她自己为了向谢攸道谢,也是最后跟玳瑁告个别。
谢攸抬眼看天际。
落日西斜,彼时草尖都漾金光。妆靥淡淡的少女,心事比夕阳浓。
郑窈垂着眼,将玳瑁放到草地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把狗下巴。
她没看见谢攸的目光掠过拂动的柳枝,落在她身上。
玳瑁睁着一双圆乎乎的眼睛,与之对视上,疑惑嘤咛一声。
它虽不会说话,却本能地感知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安静了片刻,谢攸的声音重新响起:“……名义上我养着它,不过能给它一处栖身之所,一口饭食,不至于任人宰割,这点庇护而已。”
秋虫唧唧,玳瑁在草间跳来跳去,追逐飞蛩。
郑窈心想,世子可真是谦虚。
偏偏就是这点庇护,太重要了。她想起自己那只小狗,心有戚戚。
谢攸道:“只你一定也发现了,玳瑁活泼,我身边的人难以忍受,这段时日有你的陪伴,它才尽兴许多。”
“所以——”
他停一停,视线捕捉郑窈悄悄抬起的眼眸,缓道:“你若信我,昨日只是个意外,鸣玉也很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声音悦耳,语气轻下来,便显得温柔。
郑窈心头跳了下,恍惚脚底踩着云端。
在这个府里,还少有人这么温柔地接住她的顾虑呢。
郑窈忍不住红了眼圈:“世,世子……”
小姑娘杏眼桃腮,嫩得几能掐出水来。
囿于男女大防和他深居简出的状态,谢攸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家里其他妹妹了。
简直都快忘了,十四五岁是个怎样的年纪。
亲眼见到郑窈本人,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小、这么无能为力的年纪。
随便一个有些钱势的人,都能让她感到害怕。可若是王府里的姑娘,因为接受各种大家闺秀的训导,反倒不会这样好脾气、软柿子,任人欺负。
谢攸心内摇摇头,语气愈缓,如石上清泉:“好了,你谢过我,我也得谢你。不是你让玳瑁释放天性,我院里还不知道多吵。”
“只我没备薄礼。你既是五娘的妹妹,以后,便跟她一样,把我当自家兄长吧。”
这话一出,郑窈整个人怔住。
清溪畔,那人说得平静认真。
不是在消遣她。
郑窈没有亲生的兄姊弟妹,所以下意识地,将表亲堂亲之间的关系看得更为重要。生活在王府里,也是真的将谢渺当成姐姐来看待。
震惊之后,便是欣喜和雀跃。
只她不敢确定,斟酌了许久,才敢问:“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表兄?”
谢攸顿了顿,道:“可以。”
直到他回去了,竹溪归于清净,郑窈还恍恍惚惚地,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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