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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第1页）

明玉把材料摊在书案上，低声道：裘曰修，三十七岁，江西新建人。乾隆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十三年升侍读学士。此人有两个特点：第一，文采极好，尤其擅长诗词，乾隆曾称赞他词采清华。第二，脾气耿直，得罪过不少人。乾隆九年，他曾上书弹劾河道总督周学健侵帑误公，结果周学健是张廷玉的人，张廷玉保了周学健，裘曰修反而被降了三级。后来周学健果然出了问题，乾隆才重新起用他。

沈珞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裘曰修弹劾过张廷玉的人，说明他不是张廷玉的铁杆。但他又是张廷玉提拔起来的，说明他和张廷玉有师生之谊。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事实，其实可以统一——裘曰修是个有才华、有脾气、有原则的人。他弹劾周学健是因为周学健真的有问题，不是因为跟张廷玉对着干。而张廷玉提拔他，是因为赏识他的才华。两人之间是君子之交，不是朋党之私。

那他写诗送别张廷玉，是什么动机？

奴婢打听了几他的诗，其中一是这样写的：三朝柱石老臣心，万里归舟带月吟。莫道门生无别泪，西风残照满衣襟。从诗意看，是纯粹的师生之情，没有涉及政事。但问题是——他不是私下写的，是联名。联名的还有四个人：翰林院编修彭启丰、检讨钱大昕、侍读陆宗楷、修撰秦大成。这五个人，都是张廷玉任内提拔的。

沈珞眯起眼。

五个人联名。这不是个人的情感表达，是集体的表态。裘曰修带头，另外四个人跟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张廷玉的门生群体在做一个集体选择——公开表达对老师的敬意，同时也是在测试乾隆的反应。

如果乾隆不追究，他们就认为乾隆对张廷玉的采取了宽容态度。如果乾隆追究了，他们就会收敛。但不管怎样，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号。

这五个人里，有没有特别重要的？

有。钱大昕。此人三十二岁，江苏嘉定人，乾隆十六年进士，是这一科的状元。学问极好，尤其精通经史。他在朝中的地位比裘曰修还高，但因为年轻，还没爬上去。他如果跟裘曰修联名，说明连新科状元都对张廷玉念念不忘。

钱大昕。新科状元。乾隆十六年的状元，也就是两年前才中的。这样一个人，居然也参与联名送别张廷玉。这说明张廷玉的影响力不仅存在于老臣中，也渗透到了新进的精英里。

皇上知道这事么？

奴婢猜，王福应该已经报上去了。但皇上信里只提了沿途迎送，没提联名写诗。也许皇上还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但没说。

沈珞想了很久。

这件事，她要不要主动报给乾隆？还是等乾隆问起来再说？

如果她主动报，乾隆会觉得她多事，或者觉得她在邀功。如果她不报，乾隆知道了会觉得她隐瞒。两难。

明玉，你再去查一件事——这五个人联名写诗的事，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是私下传阅，还是有人故意散播？如果是散播，是谁散播的？

是。奴婢这就去。

明玉走了。沈珞独自坐在书房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

裘曰修、钱大昕、彭启丰、陆宗楷、秦大成。五个人，联名送别张廷玉。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引一轮新的政治清洗。乾隆的性格她了解——他不喜欢臣子结党，但更不喜欢臣子在他面前耍心眼。如果这五个人是自的行为，乾隆可能只是警告一下。但如果有人幕后操纵，乾隆就会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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