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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尧有些紧张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他看见沈霁那颗黑沉沉的瞳仁从下方慢慢地翻上来,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霁——”
元定尧想说什么,可沈霁的嘴唇先他一步动了。
他的嘴唇是乌紫色的,干裂起皮,下唇上还带着刚才被自己咬出的血痕,血痂黏在唇缝间,随着他嘴唇的翕动而裂开,又渗出一丝鲜红。
“……他……刚才……说……什么……”
声音断在中间,最后一个字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了,只剩下一个虚浮的尾音悬在空气里。
元定尧看着沈霁那双还不太能聚得上焦的眼睛,心口骤然一紧。
“没什么。”他把沈霁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那一片单薄的脊背,顺着脊沟一下一下地往下抚,“他胡说八道的,你别管他,先歇——”
沈霁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大眼看他,可那双黑沉沉的瞳仁在眼皮底下滚了两下,怎么也撑不开那层薄薄的眼睑。
他的睫毛又湿了,这一次不像是冷汗,细细的水光从眼尾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在那片雪一样的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第214章小沈质问
沈霁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大眼看他,可那双黑沉沉的瞳仁在眼皮底下滚了两下,怎么也撑不开那层薄薄的眼睑。
他的睫毛又湿了,这一次不像是冷汗,细细的水光从眼尾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在那片雪一样的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真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要换气,可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
“我没有,”元定尧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感觉到沈霁的身子在他怀里一寸一寸地往下塌,软得像是一捧被水泡透了的沙,“你别听他乱说,都是些临死前的疯话,不值得往心里去。”
“你……真的骗我。”
沈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可那一点像是把他胸腔里最后存着的那口气都挤了出来。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在元定尧怀里挣了一下,枯瘦的指节攥着大氅前襟猛地收紧,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你……你……骗我……”
他喘得很急,气息打在那件玄色的铠甲上,洇出一小片温热的雾气。
“那具……假尸体……”
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是你……让人做的……你故意……不告诉我……”
元定尧的手顿住了。
他知道沈霁在说什么。
他在暗中算好了一切,算好了假死脱身、引蛇出洞的时间,算好了带人反扑的路线,算好了朝中哪些人会倒戈、哪些人会观望、哪些人会死守。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万无一失。
可他没算到沈霁会撑着这样的身子为他守灵。
他没算到沈霁会穿着那件雪白的孝衣,在那口棺材前面跪了那么多天。
他没算到沈霁会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
“沈霁,我可以解释——”
“你……不告诉我……”沈霁的声音不住地发颤,“你……让我……等了……那么多天……你让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后面那几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唇张着,舌尖抵着下齿,整个人忽然缩成一团,肩胛骨在单薄的素衣下面剧烈地颤动,像一只被攥住了翅膀拼命扑腾的鸟。
“咳嗬——呃咳咳——”
那咳嗽声又干又哑,每一声都带着一种撕裂的、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的声响。
元定尧猛地把他搂紧,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他微微支起来,一手在他背上用力地顺着。
“沈霁!你慢点,你慢点咳——”
可沈霁停不下来。
他的身子微微弓着,额头抵着元定尧的锁骨,枯瘦的指节还死死地攥着那件大氅,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沈霁嘴里涌了出来。
一缕缕暗红色的血,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那件玄色的铠甲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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