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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
元定尧的声音变了。
他声音里那种一贯的沉稳一瞬间碎了,裂开一道缝。
“沈霁!你看着我!你别——”
沈霁的眼睛还半睁着,可那黑沉沉的瞳仁正在慢慢地往上翻,眼白一层层地露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下拉。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将落未落,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怎么可以……”
一句话没说完,沈霁整个人忽然一软,彻底瘫在了元定尧的怀里。
他的头歪向一侧,靠着元定尧的肩窝,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又白又细,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着。
元定尧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只觉得怀里像是一片枯叶,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那件宽大的素衣裹着那副单薄的骨架,衣料底下空荡荡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卷走。
暗一已经带着人把元景明和他的残部拖了出去,殿里的喧哗声也在迅速地远去,有人在大声喊着“陛下”、“传太医”,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元定尧没有管那些。
他把沈霁整个人裹进怀里,用自己的大氅把那副瑟瑟发抖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玄色的甲胄上沾着血、雪水和尘土,可他还是把人往怀里按了又按,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你看着我,沈霁,你看看我——”
沈霁的眼皮颤了一下。
那层薄薄的眼睑底下,瞳仁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从那个不断下坠的深渊里浮上来。
可他终究没再睁开眼。
元定尧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霁的额头上。
那里滚烫,烫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炭,可沈霁的身子却在抖,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我知道你生气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沈霁一个人能听见,“你想怎么罚我都行,等你好了,等你好了你再罚我,好不好?”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片从殿门涌进来,落在元定尧的肩甲上,落在沈霁垂落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些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朝臣们背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卷着白绸猎猎翻飞的声响,以及雪落在地上时那一点极轻的、沙沙声。
元定尧抱起沈霁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的手稳稳地托着沈霁的腰和后颈,把那个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拢在自己的大氅里,挡去了所有的风雪和目光。
第215章流泪小沈
紫宸殿的门早已大开。
李良辅方才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已经领着几个小太监在殿里忙得团团转。
苏应淮站在殿门口等着,一看见元定尧抱着沈霁走过来,急急地往前抢了两步,目光刚一落在沈霁脸上,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乌紫,嘴角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血痕,在素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陛下,快把殿下放到床上——”
元定尧没等他说完,已经大步走进寝殿,将沈霁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置一件随时会碎的薄胎瓷器,托着后颈的手缓缓抽出,又替他拢了拢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苏应淮紧跟着上前,三根手指搭上沈霁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骨节突兀地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在微弱地跳动。
苏应淮的指尖落上去的瞬间,眉头便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将一根根银针刺入沈霁的穴位。
元定尧站在一旁看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苏应淮施完针,又从瓶子里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正要喂下去,沈霁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不……”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梦魇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抗拒。
他的眉心蹙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那层薄薄的光在眼皮底下艰难地滚动着,却怎么都撑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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