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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半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中轰然炸响,怎么会这样?她临走的时候,明明赵师傅身体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病重了?
前一阵子,他不是还应自己所求从成都寄来了菜谱吗?不可能啊,不可能是真的。
她是真的不愿相信这件事,必须要得到证实才行。
成都的家里是没有电话的,有电话且自己不怕麻烦别人的人家只有林家。
他于是打给了林文澜,声音哽咽地请求他,派人去汇丰楼确认一下,赵师傅是否真的生病了,生的什么病,严重与否。
林文澜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连声答应,并立刻派了自己的老仆赶往汇丰楼,并告诉半夏晚些给她回消息。
半夏也没在酱园多停留,把事情都交代给林月,让她按部就班赶制“一品在沪”和“沪上陈”和“一品红”,就匆匆回了家。
她得守在电话旁,不能错过林老太爷的回电,她得亲耳听到对面说赵师傅只是年纪大了,偶感风寒,将养几日便会没事。
另外,她也得做好准备,万一电报上的内容是真的,上海这边的事情得有人接手,她必须得回去,送赵师傅一程。
不管是作为自己烹饪技能的师傅,还是作为奶奶的故人,还是作为无条件支持自己的老朋友,她都有必要回去这一趟。
其实,她自己也心里清楚,张树香虽然有时候一惊一乍的,做事有些鲁莽,但涉及到生死之事,是绝不会开玩笑的。
所以,很有可能是真的。
一想到赵师傅很有可能要撑不下去了,她的心就痛如刀绞。一幕幕往事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闪现。
刚去汇丰楼时候对赵师傅的不满,厨艺渐入佳境时候对赵师傅的感激,明白奶奶让自己学厨艺时对赵师傅的尊敬。
赵师傅对自己和林慕白的撮合,对自己借用实验室的穿针引线,对举办品鉴宴的大力支持,对守拙园酱品运用的出神入化,抗战去前线的坚强无畏,战时一口锅支援流民的义举。
……
一桩桩,一件件,半夏觉得,自己人生道路上许多重要的节点,都有赵师傅的参与,是导师,是朋友,更是亲人。
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就病重了?怎么就撑不下去了?
她有想过,赵师傅在前线的那段时日,身体很可能也受过一些伤,他不说出来,只是不想大家担心,但何至于此啊。
她甚至还设想过,等上海这边进入正轨之后,她还是要回成都的,到时候,把赵师傅接去陈宅,为他养老,让他安享晚年。
可是,她临走的时候,居然都没给他讲,她觉得时间还早,可以慢慢陪伴。
哎!
半夏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来得及回去,赶上见赵师傅最后一面。
眼下已是临近春节,内斗并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演越烈,已经到了决战时刻,双方互不相让。
长江航道已彻底封死,铁路也行不通,该怎样才能快速回去呢?这事儿,得交给刘绍鸿。
守拙园上海分号的大小事宜,也得交给刘绍鸿,只有他在这里坐镇,统筹指挥,她也能安心离去。
加上还有小叔、林月这两个得力之人的协助,她相信,即便她离去一段时日,守拙园上海分号的运转不会受到影响。
另外,汪先生的菌种已经复活成功,得找个时间让他自己来取或者派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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