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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乘风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气,打趣道:“书店没开过瘾,打算投资我酒馆?”
许映白默默地看了他片刻,转了下身,背冲着谢乘风说:“投资你。”
这个动作直接杜绝了谢乘风的追问,许映白将半张脸都遮进了毛毯里,他知道谢乘风还在看他。
“乘风。”毛毯就在嘴边,许映白的声音闷闷的,“睡吧。”
谢乘风动了动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答了一声:“嗯,晚安。”
一天的时光在这刻尘埃落定,房间内的安定以及陷入睡眠的人开始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契合在一起。
一呼一吸,轻轻浅浅,彼此交织着。
过了许久,谢乘风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了许映白的身上。
他从记事起就是在福利院,那是一种长期的无人问津以及偶尔的备受关注的生活。
有的人来了又走了,有的人走了过阵子又回来了,总有人走也总有人留,渐渐地他开始习惯这样的事情。
谢乘风是一众孩子里长的最好也是最不让人省心的,小疯子一般上蹿下跳,唯一能安静下来的便是在负责做饭的阿姨身边。
说是阿姨也不合适,她的孙子只比当时的谢乘风小个四五岁,福利院的孩子嘴甜争宠,一个劲儿地往年轻了叫人。
平常没事的时候阿姨喜欢刺绣,很常见也很乏味的消磨工具,阿姨缝过无数个,最喜欢绣的是山水类的图案。
穿针引线,手腕一扯一拉,阿姨技术娴熟,小半天下来图案的轮廓就出来了。
“阿姨,你这怎么不先绣里面?”年幼的谢乘风坐在她旁边的板凳上,乖乖地问道。
阿姨慈祥地笑了笑,手下动作未停:“因为要先固定好框架,再去细细地补里面的内容呀。”
谢乘风懵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呀?”
阿姨将布面摊开,指着那一圈轮廓说:“这个相当于一道线,有它在这里标着,我们就不会出错了。”
那是一道不会令人出错的线。
很久之后谢乘风明白了这个的道理,明白之后对这道线加深了理解。
他将这道线框在了自己的心里,迷茫或两难的时候去那里逛逛,问问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从小的生活习惯让他并不擅长去索要什么,他在心里给自己的定位,是做一个识相的人。
得不到别人的喜欢也可以,至少别让人讨厌。
每走一步,他摸一下自己心里的那根线,松了,他给自己紧紧,然后再往回退两步,退回到安全范围之内。
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行为做事从来没有出过线,可今天晚上许映白的这番话,让他心里的这根线颤了又颤。
院里的蟋蟀持续在叫,谢乘风的看着许映白侧脸,眼睛亮的像闪着一圈光。
许映白跟他一样,穿着灰色的半袖,后颈下的纹身隐没在黑暗里,那块一撇即逝的墨色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黑夜在陪衬,谢乘风的胆子大了些,他屏着呼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了许映白脖颈那截儿漏出来的皮肤上。
“有喜欢的人。”谢乘风用着气音说,“你想知道吗?”
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时间在静静流淌。
不多时,手指下的皮肤逐渐升温,谢乘风又轻点了一下,抬手准备离开。
手指刚浅浅地抬起,睡着的许映白翻了个身,精准地抓住他的指尖,随后手指一拢,将谢乘风手握进手里。
沐浴液的香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谢乘风浑身一震,不敢再动。
许映白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他并未醒来,似是不经意地点点谢乘风的手背,闭着眼睛喃喃道:“小白,别闹。”
翌日清晨,院子里叮当一声,谢乘风被吵醒,发现房间内只剩他一人,许映白昨晚盖得那张毛毯已经叠好,安安静静地摆在床边。
沈羽菲在院子里的阴凉地陪小白吃饭,谢乘风头发略微凌乱,睡眼惺忪地问:“许映白呢?”
沈羽菲看向他,撇了撇嘴角:“你怎么只问许映白?”
谢乘风被他妹那副嫌弃的表情给逗乐了,改口道:“行,那许映白他们呢?”
沈羽菲摸了摸小白的头顶,仰着头说:“这两天没什么事,妮娅回家了,易征也要回家,许映白去送他俩了。”
“送?”谢乘风也蹲到小白身边,跟他妹大眼瞪小眼,“妮娅家不远我知道,可易征家在郊区,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吧,许映白开车送的?”
沈羽菲点了点头,补充道:“送妮娅回家,然后送易征到大巴站,走好一会儿了,估计快回来了。”
“哦,大巴站啊。”谢乘风说,“那不远。”
小白炫起饭来六亲不认,闷头吃着饭也没跟俩人有任何互动。沈羽菲看了他哥一眼,又去摸小白的脑袋,模棱两可地问:“是他吧。”
谢乘风一愣,忽然又笑了,几人里,沈羽菲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脾气秉性相似,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坦诚回答:“是。”
“那他呢?”沈羽菲问的硬邦邦的。
谢乘风很少有说不出来话的时候,现在被他妹直白的这三个字噎了好半天。
“追去啊。”沈羽菲拧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不是知道沈羽菲跟他一样是个单身狗,就冲这个无所畏惧的劲,谢乘风都要差点都要误会了。
谢乘风抬头刮了一下她头发:“追什么追,小屁孩子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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