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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眼底还带着几分被从混沌中唤醒的茫然。他偏过头，循声看向旁边那张椅子。

柏停正看着他。

室内光线昏暗，只剩下仪器屏幕幽幽的蓝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朦胧的薄纱。柏停的侧脸被那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裴言修从未见过的温度，显出些几近温柔的错觉来。

裴言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柏停已经微微侧过身，向他靠近。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裴言修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吸逐渐靠近时带起的那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轻得像某种无声的许诺。

“醒来见。”

裴言修微微睁大眼。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意识正在被那片黑暗吞没，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胸膛，蔓延到那张逐渐模糊的脸。

最后留在视野里的，是柏停那双深邃的眼睛。

然后，黑暗彻底覆盖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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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回忆回忆不会一次性放完，会随着剧情发展和两人记忆恢复的程度插叙，一次最多也就一两章的样子，算一个小支线，主线还是今生呐。

第51章寒毓

感官先于画面袭来——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霉味、血腥和秽物的恶臭率先钻入鼻腔，呛得裴言修几欲作呕。周身是刺骨的阴冷，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裴言修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花了片刻才聚焦。

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逼仄的空间——粗粝的石砌墙壁上布满深色污渍，地上散乱地铺着些发霉的稻草。他被随意地扔在墙角，手腕和脚踝处传来被粗糙绳索磨破皮的刺痛。

后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撕裂般的剧痛。剧烈的痛楚让他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浸湿了额前散落的碎发。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粗糙的布料紧贴在背上，触感湿冷黏腻。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音量微弱，带着几分试探：“你醒了？”

裴言修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了些，看清了靠在身旁墙壁上的人。

那人虽同样衣衫褴褛，满身污痕，脸上还带着伤，却依然能看出是张极为年轻清秀的面孔。他此刻凑近了些，略显圆润的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凌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眉眼秀美，鼻尖挺翘，拼凑出一张精致到惹人怜爱的少年面容。

裴言修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水……”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爬到牢房角落一个破旧的水桶旁，用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小心地舀了点水，又爬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到裴言修唇边。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裴言修缓了口气，低声道：“多谢。”

少年摇摇头，放下碗，往后退了退，重新缩回角落里。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睛却一直望着裴言修。

裴言修靠回墙壁，闭了闭眼。背后伤口被粗糙的石墙磨得生疼，他却懒得挪动。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挤在一起。

“你……”少年的声音怯怯地响起来，“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你昏迷了好久，他们给你灌了药，你就一直睡。”

裴言修睁开眼，看向他。

“我昏迷了多久？”

少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在这儿了，那时候是白天，后来天黑又天亮……已经三次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三天。”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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