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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胡三闻言,挣扎着爬起身,对着曲忧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贵人明鉴,小主人如今的状态,唯有回归祖地,接受‘天狐洗灵’传承,方有一线恢复生机,稳固道基的可能。”
他痛苦道:“但祖地位于青丘圣地深处,传承之地有上古禁制与试炼,非纯正王族血脉不可开启,强行闯入,九死一生。”
“即便能进入,传承过程本身也凶险万分,需承受血脉与神魂的双重洗礼,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去。”李玄舟打断了胡三的话,拄着拐走到曲忧身边,看着蜷缩在她怀里心智退化成幼童的阿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磐石般的坚定。
沈见微闭目,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几道玄奥轨迹:“推演结果,与前次无大异,前路血光隐现,凶险异常,但那一线转机,就在祖地传承之中。”
叶知弦抱紧了怀中的琴,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曲忧和阿绒:“我的曲子,或许能安抚祖地那些沉睡的妖灵,为阿绒争取一丝机会。”
简自尘抱着剑,言简意赅:“去。”
曲忧看着师门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守护,深吸一口气,将昏昏欲睡的阿绒小心地背在身后,用柔软的布带固定好。
她直起身,看向木屋外,那被暮色与瘴气笼罩的,幽深险恶的十万大山深处,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胡伯,”她看向满脸激动与担忧的老狐妖,“带路。去青丘祖地。”
胡三浑身一震,老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一次,是混合了希望与决死的泪光。
他用力点头,颤声道:“是,老奴愿为小主人,为诸位贵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简陋的木门被推开。
暮色四合,山风带着腥甜的气息呼啸而过。
曲忧背着昏睡不醒的阿绒,她的身姿挺直,步伐沉稳,仿佛能扛起身后所有的重量与希望。
李玄舟拄着木拐,瘸着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沉默地跟在她左后侧,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前方黑暗的山林,警惕着一切可能的风险。
沈见微闭目,脚步却分毫不差地跟在右后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简陋的木杖,杖尖偶尔轻点地面,仿佛在感知着大地的脉动与前方气机的流转。
叶知弦怀抱古琴,走在沈见微身侧,神色宁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仿佛在酝酿着能涤荡一切邪祟与悲伤的旋律。
简自尘则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无声地缀在队伍最后,也是侧后方,紫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将所有人的后背,纳入自己的守护范围。
胡三佝偻着背,拄着木杖,努力挺直腰板,走在曲忧斜前方,为他失而复得的小主人,为他愧对的公主殿下,指引着那条归乡的,亦是通向复仇与希望的血色之路。
就这样,他们踏着苍茫的暮色,迎着呼啸的山风,义无反顾地走入了十万大山更加凶险,也隐藏着唯一生机的腹地深处。
南疆的夜,与东域截然不同。
天空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被十万大山锯齿般高耸入云的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星光,只有稀薄的,被瘴气与妖雾过滤的惨淡月光,吝啬地洒落在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之上,投下无数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异黑影。
胡三走得很慢,很小心,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努力辨认着方向,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是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什么,每一次确认方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紧张与忧虑就更深一分。
这条路显然已远离了任何妖族聚居地,甚至偏离了妖兽惯常活动的范围,深入到了十万大山真正的,不为人知的腹地。
毒瘴比外围浓郁了数倍,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致幻效果和腐蚀性,若非曲忧提前分发了用冰心玉莲残渣炼制的兼具解毒与清心功效的丹药,又有沈见微提前推演,尽量避开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只怕光是这无处不在的毒瘴,就足以让他们举步维艰。
有时明明看着前方是一条坦途,走过去却可能一脚踏入深不见底的泥沼,或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反弹力极强的气墙。
幸而有沈见微这个“活地图”在,他总是能在队伍即将误入歧途的前一刻,用手中那根简陋木杖,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点,或是报出一个看似随机的方位,引导众人避过那些隐形的陷阱与迷障。
他的推演,结合了胡伯那模糊记忆中的,通往祖地的零碎片段,竟真的在这步步杀机的蛮荒深处,趟出了一条勉强可行的生路。
李玄舟拄着拐,瘸腿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行走,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始终紧紧跟在曲忧侧后方,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偶尔有不开眼的,被生人气息或是阿绒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王血气息吸引而来的毒虫凶兽,还不等靠近队伍十丈之内,便会被一道无声无息掠过的无形剑气瞬间分尸,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冷酷、一击必杀,无声地清除着前路上的障碍。
阿绒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心智退化后,她变得异常嗜睡,对外界的感知也迟钝了许多。
但每当经过一些气息特别驳杂混乱,或是隐含着强大威压的区域时,她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发出一两声不安的梦呓,或是无意识地将小脸更深地埋进曲忧的颈窝。
曲忧只能不断地用温和的太阴灵力,轻轻梳理她体内有些紊乱的妖力,同时低声安抚。
她的脚步,因背负着阿绒而略显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坚定,她知道,这条路,通向阿绒唯一的生机,也通向师门众人必须面对的,未知的挑战。
一行人在这种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状态下,跋涉了整整五日。
终于,在第五日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胡伯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爬满了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粗如水桶的暗紫色藤蔓的陡峭山壁前。
山壁极高,仰头望去,隐没在如同实质的瘴气云雾之中,看不到顶。
山壁本身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烈火焚烧后又经万载风雨侵蚀的暗红色,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巨大爪痕般的深刻沟壑。
在那密密麻麻,几乎将整面山壁完全覆盖的暗紫色藤蔓之下,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石门的表面布满了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天然纹路,隐隐构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图腾。
这里寂静得可怕,连一路行来从未断绝过的虫鸣兽吼,在此地也完全消失。
空气带着沉重岁月气息与凛然不可侵犯威压的妖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渺小。
“到了……”胡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指着那扇古老而巨大的石门,眼中充满了激动敬畏,以及更深沉的,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里就是青丘狐族,真正的祖地入口,自上古传承至今,非王族血脉,或未经许可,擅入者,死。”
他转过身,对着被曲忧小心翼翼放下、依旧靠在她腿边昏昏欲睡的阿绒,深深地跪拜下去,老泪纵横:“小主人,老奴终于将您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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