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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立得长远,还是要慎言。”萧翀平静提醒。

秦慕白浅笑:“知道啦,摄政王大人。”

萧翀轻哼一声,又道:“正事说完,说说她叫你带的话吧。”

秦慕白一怔,未料萧翀突然“转向”,他的目光在常赢和屠骁脸上溜了一圈,勾着唇角道:“你确定要我在这说?”

常赢和屠骁对望一眼,主帅未作声,两人也不好避嫌。又觉娘子既然能说给秦慕白听,大约也不是什么闺中私语,多半是秦慕白这只小狐狸故弄玄虚。

萧翀也这般认为,反问道:“有何不可?”

秦慕白确实不太好讲,因着南初那句“算账”的话,是他用“塞女人”勾出来的,若萧翀细究,他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慕白眼尾微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状似羞赧地捏细了嗓子,娇娇的嗓音从口中漏出来:“我这里也是有一本账的,他若迟迟不清,利滚利,可要付不起了。”

常赢和屠骁因秦慕白的扭捏神态和酸溜溜的话,全都低头憋笑。萧翀也笑了,那笑容却并不深,只浅浅在唇角眼底浮了一层。少倾,他敛了笑,朝秦慕白道:“今日住下吧,我府上有闵水的青梅酒,晚上我们喝一场。”

那一夜,秦慕白喝大了,说了许多南初在黑水城的事。萧翀喝得不多,只静静听着。听着听着,便品出了一丝酸味。他勾着唇角倒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秦慕白喝得不省人事,他才望着见底的酒坛子叹气:“我都舍不得喝,都喂了你。”

也是那一夜,他又一次梦见了南初,是秦慕白描述的样子,柔软的,也是清冷的,执拗的,也是狡黠的,也梦见窑炉边的花脸小猫,他一点点给她擦干净,然后拥入怀里、压到身下。他放肆又失控,如破军杀敌攻城略地,听旌旗猎猎,山河震颤,而后城门洞开,万骑奔涌,他入主山河,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秦慕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完去找萧翀,被告知摄政王去了长公主府。

一个亲兵呈给他一封萧翀的手书,秦慕白看完,才勾着嘴角揣进怀里。下人送来些清粥小菜,他一边嫌弃简薄,一边吃了个干净,之后带着几个随从出府,声称年前还有些关系要走动。踏出门后又止步,笑嘻嘻道:“我那间客房别动,我还回来呢。”

萧翀一早踏进长公主府,蓝鹤接下他的大氅,笑着道:“王爷来得正好,陛下刚醒,正闹着不肯穿衣裳。”

萧翀进内室,里头炭火烧得足,那小东西只穿一件肚兜,光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满床爬,奶娘拿着他的小衣裳连哄带追,累得满头汗,却是刚一摸到便又被他溜掉,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萧翀唇角漾起一抹笑。

奶娘回身见是他,立时起身行礼。小皇帝扶墙看过来,一大一小对视几息,小东西突然朝他伸出手,“啊啊”喊了几声,显得很兴奋。

奶娘巧笑着道:“陛下平日认生,惟独跟王爷亲近。”

萧翀走过去坐在榻边,小皇帝摇摇晃晃走过来,才几步便一屁股坐在榻上,他干脆爬到萧翀身边,扒着他的胳膊往上攀。萧翀看着那只小手,嫩嫩小小,却有劲得很。他忽然想起女儿的手,她握住他手指时,也是有劲得很。

他将小皇帝抱起来,一手搂腰,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去朝奶娘要衣裳。奶娘赶忙上前,帮着一起穿。

小皇帝仍是不愿,扭来扭去,却挣不开,情急之下一把揪住了萧翀的耳朵。奶娘穿衣裳的手一哆嗦,惊出一身汗。她想丢开衣裳去解那只小手,却见萧翀利落地扯下了腰间玉佩,垂到小皇帝眼前。小皇帝一见那莹润精巧的东西晃来晃去,立时松了抓着他的手,来抓玉佩。

“力气倒是不小。”萧翀语气里带笑。

奶娘这才长长吁了口气,一边给皇帝穿衣,一边笑着圆场:“陛下性子活泼,难免调皮些,也是王爷疼爱。”

萧翀看向奶娘,眼底的笑意淡了些,问道:“你方才说,陛下平日认生?近日可是有谁来过?”

奶娘自知失言,只垂着头小心回道:“回王爷,是些宗亲,年底来问安。”

萧翀没再追问,只把小皇帝往怀里拢了拢,平静道:“以后问安,先禀过我。”

奶娘系扣子的手停了一瞬,应声道:“是”。

萧翀知道她心里所想。幼帝本该住在皇宫,可他偏偏将他养在这里,如今连问安都要“限制”,这等“权臣”,实在僭越得很。

奶娘不是萧翀自己人,而是姜煜的旧仆,她如何想,萧翀其实并不在意。他之所以不让幼帝住皇宫,恰恰是怕他长成“傀儡”。小皇帝住在昔日掌政公主旧邸,便是向朝臣昭示,这位帝王由他萧翀来护,容不得别有用心之人插手。自然,也会有人背地里指摘他“挟天子令诸侯”,他同样不在乎,他手握太祖遗诏,又何须挟天子?

他让奶娘给小皇帝再加件斗篷,抱出了屋。

蓝鹤吩咐完小厨房加菜,经过花园时,便见小皇帝骑在萧翀脖子上,在够一颗老树上遗留的果子,奶娘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

蓝鹤远远看着这一大一小,没有父子的名分,却有父子的情分。他想起孙守成临终前的托孤,轻轻吁了口气。

府上一个下人匆匆来禀:“蓝公公,几位朝臣命妇和女眷来了,说是给陛下请安和送年礼,在前厅候着。”

蓝鹤已见怪不怪。这些人来了便不肯走,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无非是想等“偶遇”,又或者从府上人嘴里多打听些消息。他快步走近萧翀,低声打了招呼,之后便往前厅去。

萧翀又带孩子玩了一会儿,之后才让奶娘抱走。他想着近来一波又一波的来客,一封又一封的宴帖,干脆唤来常赢,吩咐道:“你替我以陛下的名义给宗亲和朝臣下帖,在宫里开宴,既为年节惯例,也为堵他们的嘴。”

宫里的宴席,秦慕白也去了。

秦慕白随萧翀进殿,萧翀并未向众人引荐他,只交代常赢:“给他加个座。”说完便径自往主位去。

常赢将秦慕白的席位安排在宗室末席与朝臣之间,一个既不算僭越,又足够显眼的位置。秦慕白环顾四周,噙着那抹惯有的笑坦然落座,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浅浅抿了一口。不多时常赢又亲自过来,将他的酒盏和碗筷又往主位方向挪了挪,低声道:“主上吩咐的。”

满殿的宗亲朝臣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都品出了这个陌生年轻人的分量。挨得近的凑过来打探,秦慕白开口真诚又谦逊:“在下姓秦,做些小生意。摄政王殿下昔年平叛时,在下曾支援过粮草军需,殿下念旧情,赏在下一顿饭。”

此言或许不假,却也不够真。宗亲朝臣们一边在揣度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一边又自然地把酒试探。

相对于萧翀与众人的“不近不离”,秦慕白在这等场合堪称如鱼得水。

宴开不久,他已同四下打成一片,跟户部官员聊茶马贸易,跟兵部谈军需供应,也跟宗室长辈聊古董字画,还能插空同席间女侍搭上几句。最要紧的,是替萧翀当下了诸多劝酒和试探。

众人对这个既无官身、又无爵位,却看似与摄政王十分亲近的年轻人充满了猜度,因为猜不透,反而颇多恭维和拉拢。秦慕白便在这种“恭维”里游刃有余地谈笑风生,却又丝毫不漏给对方任何关于萧翀和他自己的实质性消息。

宴席将近尾声时,秦慕白余光留意到常赢匆匆进殿,朝萧翀附耳说了什么,那个冷面王突然看向他,冷冷地眼锋与他撞在一起,秦慕白便知出事了。他提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挪回来,尚未开口便听萧翀压着嗓子道:“刚你的人递消息,卢十安死了。”

秦慕白捏着酒杯的手一紧,旋即又恢复如常。他余光扫过殿内,宗室们还在推杯换盏,朝臣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没有人注意到常赢刚才匆匆进殿的那个瞬间。

秦慕白放下酒杯,朝身旁一位正欲上前攀谈的官员拱了拱手:“失陪,在下去更衣。”语气轻松得一如方才谈笑风生。

对方不疑有他,笑着打趣:“秦公子莫不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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